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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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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当中最先饿死的三个人是谁,以及孰先孰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会惦记着他们三人中的每一个。但是,数字“三”不会永远是最初的那个数字“三”,任何数字都会被从中导出来,变得麻木不仁。当自己都瘦得皮包骨头,身体虚弱的时候,人们会尽可能地让死者远离自己。因为沿着这条数学的轨迹,到第四年的三月已经死了有三百三十人。这时,人们已经负担不起明晰的情感,只会偶尔想起他们。 摆脱掉沉郁的心情,挥去那一丝疲软的忧伤,而且是在它即将出现之前。死亡变得强大,对所有人都充满了饥渴。别和它打交道,应该像对待一只讨厌的狗一样将它赶跑。 我从未像在劳动营的五年里那样坚决地抗拒过死亡。抗拒死亡无需用自己的生命,只需一个尚未完全终结的生命就够了。 不过,劳动营里最先遇难的三个人分别是: 聋哑人米茨被两节车厢给压扁了。 卡蒂·麦耶在水泥塔中被埋了。 伊尔玛·普费佛在砂浆池中窒息而死。 我的工棚里第一个死的人是机械师彼得·施尔,他喝了石煤烧酒中毒而死。 每个人的死因都不同,但总有饥饿参与其中。 沿着数学的轨迹,有次我在理发师奥斯瓦尔德·恩耶特那里对着镜子说:所有简单的一切都是纯粹的结果,每个人都有软腭。饥饿天使会让每个人都去过秤,谁让步了,它就会从心铲上跳下来。这就是它的因果原则和杠杆原理。 这两者都不可轻视,但也不可摧毁,理发师说。这也是一条法则。 我对镜默然无语。 你头皮上长满了小脓包花,理发师说,剃个光头才会好。 什么花?我问道。 他开始给我理光头,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我想,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饥饿天使识得它的同犯。它宠爱他们,然后就对他们弃之不理。他们完蛋了,它也跟着完蛋。他和他所欺骗的对象拥有同质的肉体。这也是它的杠杆原则。 我现在该说什么好呢?所有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简单的。要是这简单的事持续下去,那么它的发生顺序就有规律可循。要是它持续了五年的话,就会变得让人琢磨不透,也就不会再引起人们的关注了。我觉得,事后再要讲述它时,没有什么是说不通的:饥饿天使的想法是对的,它从不缺席,不会离去,却会回来,它识得它的方向、我的极限,知道我的出身、它的威力。它睁着眼在一侧行走,毫不隐讳自己的存在。它的亲切令人作呕,它的睡眠通透。它是山菠菜、糖、盐、虱子和思乡的专家,腹部和腿部都有水肿。除了一一列举,人们什么也做不了。 你觉得,如果你不让步就不会那么糟。其实时至今日,饥饿天使还在通过你说话。无论它说什么,都非常清晰明了: 一铲子=一克面包。 只是在饿的时候不能谈饿。饥饿不是床架,不然它就会有个尺度了。饥饿不是物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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