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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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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干脆就没去参加“民族星期四”活动。说是干脆没去,其实还是事出有因。前一天夜里发生了大地震。布加勒斯特有一幢租住楼塌了,许多人被埋了。我们市里只倒了烟囱,我们家只有两根烤箱管子掉在了地上。我就以这个为借口没去参加活动。体操教练什么也没问,但残疾人体操训练已经开始在我的脑子里起作用了。我觉得自己这样不听话,就证明自己真是个残疾人。 在那段激动人心的日子里,父亲拍了很多张身穿萨克森民族服装的姑娘和女体操运动员的照片。为此,他甚至买了一部徕卡照相机。而且,他养成了周日打猎的习惯。每个星期一,他给猎获的兔子剥皮,我就在一边观看。那些兔子给剥得光溜溜的,颜色发青,身体僵硬,伸得老长,和正在杠边做动作的萨克森女体操运动员有几分相似。兔肉被我们吃了,兔皮就钉到工具棚的墙上,晒干之后收到阁楼的一个铁盒子里。每隔半年弗兰卡先生就会来收一次。后来他再没来过。人们也不愿多打听。他是犹太人,黄中带红的头发,身材高大,苗条得简直像只兔子。我们下面院子里住的矮个子费尔第·赖希和他的母亲也不见了。人们也不愿意多打听。 什么都不知道是让人轻松的。从比萨拉比亚[44]和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来了难民,他们安顿下来,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又离开了。从帝国来了德国士兵,他们安顿下来,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开拔了。邻居、亲戚和老师们参战去了,不是投奔了罗马尼亚的法西斯,就是投奔了希特勒。有的人从前线回来度假,有的人没有。有的人逃避了上前线,却在家乡搞煽动,穿着军装出入舞会和咖啡馆。 就连自然老师也穿着长靴和军装,向我们解释金色的欧洲杓兰是苔原植物。雪绒花也是。它不仅仅是一种植物了,而是一种时尚。所有人都佩戴着徽章和别针作为护身符,上面印有不同型号的飞机、坦克和各类武器,或是雪绒花和龙胆图案。我收集徽章,跟别人交换,对军衔等级烂熟于胸。我最喜欢的徽章是三等和一等兵。我觉得,二等兵都是嫖客,三等和一等才是情人。因为我们家里就安置了一位帝国来的一等兵,名叫迪特里希。 我母亲在工具棚顶上晒日光浴,迪特里希就拿着望远镜从小天窗里偷窥。我父亲则从阳台上盯着他,把他拖到院子里,在棚屋旁院子里的石板地上,用锤子把望远镜砸了个稀巴烂。母亲收拾了一小袋衣服,到费妮姑姑家住了两天。早在这事发生前的一个星期,迪特里希送了两只摩卡咖啡杯给母亲做生日礼物。这是我的错,是我告诉他,母亲在收集摩卡咖啡杯,并且和他一道去了瓷器店。我向他推荐了两个小杯子,知道母亲一定会喜欢。它们粉中透白,像最上等的软骨的颜色,镶着银边,杯柄上面也点缀着一点银。我其次喜欢胶木做的徽章,上面印着一朵带磷光的雪绒花,夜里,它会像闹钟一样闪闪发亮。 自然老师参战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拉丁语老师从前线回来度假,来学校看我们。他坐在讲台前,上了一节拉丁语课。课很快就结束了,跟他预计的完全不一样。有一位常被野蔷薇果实打扮成英雄的学生一开始就说:老师,您给我们讲讲前线吧。老师咬了咬嘴唇,说:不像你们想的那样。接着,他脸上表情变得僵硬起来,双手发抖,这种情形我们从未见过。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他重复道。然后,他把头伏到桌上,双臂像是破布娃娃的,从椅子上垂了下来,他哭了。 俄国人的村子很小。我们要去兜售的话,不希望碰到其他从劳动营来兜售的人。所有人兜售的都是煤。真是乞丐的话,会把手藏起来的。我们把煤包在破布里抱着,像是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我们上前敲门,要是开了的话,就稍稍掀开破布给人看。从五月到九月,兜售煤的生意都不大好。但我们只有煤。 在一家花园里,我看到了矮牵牛花,以及一整玻璃柜镶银边的小茶杯,粉中透着白。我继续往前走,一边念着“摩卡咖啡杯”[45],一边数着共有几个字母:十个。接着我数了十步,紧接着为那两只杯子数了二十步。等我停步时,却看不见有房子。在家里,母亲在玻璃柜里摆了十只摩卡咖啡杯,我就为它们数了一百步,过了三幢房子,到了一家没有牵牛花的花园,我敲了第一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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