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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当非同寻常的事发生时,人们希望得到解释和保证,”巴赞先生说,“你的朋友阿涅丝写了一部非凡之作。”

  我担心法比耶娜的问题会令巴赞先生不耐烦。当时我忽然想到,我决心喜欢的人可能不会觉得法比耶娜身上有任何讨人喜欢之处。

  “譬如,”巴赞先生继续说道,“人们可能纳闷,一个乡下小姑娘怎么会想到要写一本书并付梓出版,而这篇序言回答了那个问题。是德沃先生看出阿涅丝的潜力。或人们可能想知道,在写作上有多少归功于德沃先生,对此这篇序言也做了说明,他在语法方面给予辅导,而那些用词和句子是出自阿涅丝本人。你瞧,这些都是确保这本书获得成功的有效举措吧?”

  法比耶娜没有立刻回应。她看了一会儿那篇序言,然后对我说:“你没告诉我,他们给你做了个测验,看你有多会写东西。”

  我从法比耶娜手中夺过那本书,她指着序言的最后一页。正是我在沙坦先生的办公室写给他看的那段话。底下他写道,在亲自测试了我的写作资质后,他感到满意,他相信,我在不到二十分钟里所写的那段话向读者充分证明了他们将迎来一位文学奇才。

  “哦,”我说,“我忘记告诉你了。”

  “你忘了?”

  我怕她会在巴赞先生面前讲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但他已经走出几步远,正在用相机拍摄一束风铃草。

  法比耶娜转向巴赞先生,问他可否给我们拍一张合影。

  “为什么?”我问。我思忖她是不是在某些事上改变了主意。

  “我们从来没一起拍过照。”她说。

  巴赞先生让我们靠着一棵菩提树,我的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她的两只手搭在我两侧的肩上,仿佛她正要把我的脸转过去朝向她。

  ***

  那本书在十月出版。沙坦先生又安排了一次巴黎之行,让我和更多媒体见面。在那次行程中,我逐渐意识到,要和法比耶娜一起在巴黎生活,并非我之前想的那么简单,至少得等我们更大一点。我问沙坦先生的助理博弗拉小姐,她是怎么找到出版社的这份差使的。她的话令我泄气,我们不认识任何人,可以举荐我们谋得类似的岗位,不像博弗拉小姐,靠的是她叔叔的关系。

  当沙坦先生闻悉德沃先生搬离了圣雷米时,他略感吃惊。他说他未收到德沃先生的信件,通知他此次搬家的事。

  “你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你可以写信给我。”我说。

  “问题是,”沙坦先生说,“你需不需要他?”

  “需要他辅导我写更多书吗?不,一点不需要。”

  “夏天我们见到你时,你提到的那本书,写完了吗?”

  “写完了。”我说。

  “全是你自己一个人写的吗?德沃先生有没有读过?”

  我思考该怎么回答。“他读了其中几部分,但不是整本书。”我说,这话不全是撒谎。法比耶娜仍未想好那本书的结局。

  “对于他读的那几部分,他有无评语?他有没有发表意见?”

  “他说我有进步。”我说。

  “还有呢?”

  “没了。你瞧,沙坦先生,这本书写的是一位村里的邮递员。”

  我看得出他的兴趣上来了。我答应,等我把书稿誊抄到干净整洁的簿子上后立刻寄给他。

  “德沃先生帮我们的不止如此。我们仍希望能有一位大人指导和襄助你做出任何事业上的决定。你想一想,有没有别的可以在这方面帮你的人?比如你的父母。”沙坦先生说,可我觉得他那么讲仅是出于礼貌。他见过他们;我猜他不认为他们可以帮上忙。

  “巴赞先生能不能指导我?”

  “你指那位摄影师吗?噢,不,当然不行!”沙坦先生说。

  “我要到几岁才可以独立处理我自己的事务?”我问。

  “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我们不必此刻就做决定。”

  返家后,我告诉法比耶娜,沙坦先生热切地想看到我们的下一本书。讲实话,我不知道那位年轻的邮政局长和他妹妹最好的朋友之间的爱情故事是否会令人感兴趣,但法比耶娜似乎对我们写的东西抱有信心。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写书这件事?”我问法比耶娜。

  “下周。我得再想清楚一件事,然后这本书就完成了。”

  “我问的是,是不是到此为止?写完这本书后,我们不会再写书了,对吗?”

  “为什么,你不想继续写吗?”

  “我看不出写书对我们搬去巴黎会有什么帮助。”我说。

  “你当然看不出来。”

  “可你能看出来吗?”

  “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继续写下去,我们将永远去不了巴黎,”法比耶娜说,“你瞧,这件事好比一个游戏。我们不知道这个游戏何时结束,但既然我们已经开始,既然眼下我们没有其他可玩的游戏,我们不妨坚持把这个游戏玩下去。”

  这是我们玩过的最久的游戏。通常耐心耗尽的人是法比耶娜。

  因《快乐的小孩》得来的钱——德沃先生将那报酬分成两半,一半给法比耶娜,一半给我——我把我的那一半给了我的父母。我看得出他们高兴,但这点高兴不足以改变什么。有些人老来变得聒噪、乖戾。我的父母在让死后一夜间步入了老年,他们看上去像干瘪了似的,做每件事时显得更加悒郁、迟缓。

  在学校,老师似乎对我多了几分认可。有些女生问起我的书和我的巴黎之行。换作另一个人,会借此机会交些朋友,为自己在校园生活这个小社会圈子里争得更有利的地位,但我不觉得任何改变有意义。虽然我和热纳维耶芙只是不冷不热的朋友,但她始终对我忠心耿耿,她告诉我,有些女生议论我在当了作家后变得自大清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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