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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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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巴赞先生的指示,我喂鸡,一边撒几把糠,一边朝他的镜头微笑。接着我坐在牲畜棚的地上,抱起两头小山羊,亲密程度远超过它们所习惯的,但它们的抗议没有动摇巴赞先生,他不断叫我把它们搂得更紧些,然后微笑,并和它们说话,然后再微笑。虽然还不到猪开饭的时间,但我往饲料槽里倒了几桶饲料。我从笼里拎出一只我们养的兔子,将我的脸埋进它的毛皮里。我从井中打水。我把几条床单晾在晒衣绳上。我给菜园除草,把当季最后一茬菜豆采收进篮里。我在那两个小时内干了比我平时一天更多的家务。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当巴赞先生看到我父亲的自行车时,他问我可不可以去马路上骑一下车。可我的父亲不准我碰那辆自行车。他把它视若珍宝,在活少的日子,他喜欢把那辆自行车倒置过来,用一块蘸了油的破布清洁每个部件,包括所有辐条,直到那辆车锃亮崭新为止。 我说我不会骑自行车。巴赞先生叫我把自行车推到牲畜棚后面。他大无畏地跟着我,踏进泥泞的粪肥里。他要的正是这样的画面,他在说话的同时把他鞋底的部分烂泥擦到自行车的轮子和辐条上,当下那车子看上去犹如破烂,但愿我的父亲不会大怒。说不定我的新声望能帮上忙。他和我的母亲及其他大人一样,在巴赞先生来时表现得恭敬有礼。 照巴赞先生的指示,我跨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踩着踏板,另一只着地。我的平衡能力不好,有几次我险些摔倒,巴赞先生用一只手扶住我,另一只手握着他的照相机。他抓着我时,我没想到他看起来软绵绵的手竟能使出那么大的力道,不过他没流露出一丝恶意。 当他终于拍到满意的照片后,我们把自行车放回屋旁原来的位置。我从树上摘了一把叶片,竭力想擦去那些烂泥。巴赞先生看着,一副被逗乐的神情。他等了几分钟,然后说我们应当继续。“你还有什么能带我看的?”他问,“这儿有没有其他反映你日常生活的东西?” “你想不想拍奶牛?”我问。 “可以,但我没见到一头奶牛。” “我们没养牛,”我说,“我的父母种地已经够忙,但我的朋友,她有奶牛。我们可以去找她。” 前一晚,我提醒法比耶娜,巴黎的摄影师明天会到。令我失望的是,她没有说要陪我一起去见他。“他来时,你不想瞧一瞧他吗?”我问,“你说为了写书,我们需要体验各种我们能体验的事。” “我的奶牛和山羊怎么办?”她说。 每当法比耶娜不愿做我提议的事时,她都会说她要忙着照看她的牲畜。我知道她无非把它们赶到草甸上,自己则躺在河边,一躺好几个小时。我不在她旁边时,她在思考什么?我惊讶于我从未想过问这个问题。到那时为止,我的生活分成两部分:我和法比耶娜在一起的时光和剩下的时光——在剩下的时光里所发生的事让我感觉无所谓。学校和家,我只是勉强待在这两处地方。它们使我和法比耶娜分开。但她的生活是连贯的,除非她把与我共度的时光和不与我共度的时光视为不同的两部分,并且她也不得不忍受我们的分离。我敢有那样的奢望吗?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 “如果你可以认识这人,岂不是好事?”我问,“也许他能帮我们找到办法搬去巴黎?” “没有人能帮我们,”法比耶娜说,“我不需要谁来帮我实现我想要的东西。” 她错了。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不离不弃,而且我总是帮她。可我没把这话说出口。我也没有指出,德沃先生不只帮了我们,还促成很多事。那晚过后,法比耶娜和我没谈起过他,晚上我们一起外出时,避开通往他家的那条小路。我的父母告诉我,迈嫩先生无法判定德沃先生有没有犯罪。不管怎样,他还是引起全村人的公愤。他很快会搬走,我的父母说。搬去哪里?我问,他们说他们不知道。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法比耶娜时,她仅是点点头,说她料到会有那样的结果。 *** 你读过这本书吗?我带巴赞先生去见法比耶娜时她问他。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我们朝她走近时她没有起身。我突然想到巴赞先生可能会觉得她没礼貌,但即使他真那么觉得,他并未显露出来。 巴赞先生说,他委实读了,正因为如此,他才千里迢迢到村里来给我拍照。 “因为你想看看一切是不是都如书里所写的?”法比耶娜问。 “这些照片的发表将对阿涅丝助益良多。”他说。 “但不是对这本书?” “当然会对这本书有好处,”巴赞先生说,“这些照片将呈现故事发生的背景。” “你喜欢这本书吗?” 巴赞先生瞥了我一眼,说喜欢。 法比耶娜问巴赞先生,他有没有一册这个书,他把他带在身边当道具的那本递给她。虽然沙坦先生答应会寄几册这个书给我,但我并未收到。我寻思我该不该和法比耶娜谈一谈,看照她所见,是不是德沃先生把从巴黎寄来给我的包裹烧了。 她仔细看那封面。“他们为什么把德沃先生的名字也印在封面上?”她问。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那本书的标题《快乐的小孩》和我的名字阿涅丝·莫罗被一同圈在一个蓝色的长方形框内。底下,用更小的字体印着一行字:“故事由莫里斯·德沃收集。”之前我拿着这本书拍照时,我甚至没想到仔细看一看封面。 “我猜德沃先生有助一臂之力。”巴赞先生说。 “他把自己讲得过分重要,”法比耶娜说,“男人总是那样。” 巴赞先生看着法比耶娜,但没讲话。他示意我跟他走。我看得出他不喜欢法比耶娜。喜欢法比耶娜的人不多。村里的大人认为她举止粗野、性情暴烈,不过他们避免与她正面冲突。众所周知,她无情地戏弄鸡和小鸡,连似乎有自卫能力的狗也不放过。我期待巴黎来的人会对法比耶娜另眼相待。可我看得出,在巴赞先生眼里,她仅是一个傲慢无礼的乡下女孩,她甚至长得也不漂亮。我知道她不在乎他对她的看法。但我想到,她决定不让她的名字出现在书的封面上,这么做有道理。我在巴黎做的事,她一半都完成不了。 那些奶牛处之泰然,巴赞先生顺利地拍摄了我和它们在一起的照片。我们回去找法比耶娜,他感谢她的襄助。“你能否告诉我,这篇序言的意思是什么?”法比耶娜问他。我们拍照期间,她一直在读这本书。 “就是沙坦先生附上的一点编注,讲他怎么发现阿涅丝的,”巴赞先生说,“在德沃先生的帮助下。” “没错,这篇序言里是那么写的,”法比耶娜说,“我识字。我问的是:每本书都有一篇序言,介绍书的作者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不,”巴赞先生说,“但这本书情况独特,人们自然有疑问。不是说有人不相信这本书是阿涅丝写的,但说明德沃先生的协助只会使整件事更加可信。” “可信?”法比耶娜说,“有什么不可信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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