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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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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正躺在草地上,弗弗的一条胳膊环住科斯坦提娜的腰。科斯坦提娜的眼睛看着下面,望着土地,辫子越过她垂下的脸庞,突然沉重起来的胸部吐送着短促而迅速的呼吸。她从来就没有厌恶过和男孩子们打架:互相捶打着滚在草地上或是干草堆上时,血管里的血液会流淌得激烈,乳房会变得高耸和结实。但在这里,和这个总在笑的年轻人,在那些熟悉的感觉中,又混入了什么新的和可怕的东西。也许是他在拒绝,最好保持怀疑,或者是那片穿过铁轨的忧伤草地。在草丛间,有一些打碎的鸡蛋壳,污秽的纸张,有尖利边缘的罐子,还有从泥土中冒出来的被拔掉了钉子的鞋底。 同时,阿戴尔基和歪鼻子在玩弹子球。他们在桥头隐蔽处的灰土中画出一个小圈子,用手指弹球,让球在圈子里跑。 阿戴尔基侧耳倾听着。“他在笑,”他说。 “他总在笑,”歪鼻子说,香烟的烟雾穿过他青黑的眼皮,继续升腾。 “为什么?”阿戴尔基严肃地问。 “我不知道,”歪鼻子忧伤地说,“他觉得一切都很好笑。” 歪鼻子说罢,用他那瘦骨嶙峋、满是指关节的手指弹了一下球,他更拿手些,当然,可阿戴尔基没有一个手段不会使,所以也很难使阿戴尔基处于劣势。而且歪鼻子每时每刻都心不在焉的,阿戴尔基就趁机拨他的球来捣鬼。 “她在叫?”歪鼻子说,抬起头。“刚才不是她叫的吗?” “你玩呀,”阿戴尔基说,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小圈子,“轮到你了。” 歪鼻子却装起了木偶人,作双眼惊呆状,灵活的胳膊打着几何图形般的动作;“啊,小母鸽!温柔的小母鸽和贪吃的大雀鹰!” 阿戴尔基眼皮垂下地笑着,头也低着,然后像老朋友那样:“喂,价格你也知道,如果你愿意,过一会,我都跟你说了……” 歪鼻子拍了球一下,把球打跳出圈半米远。 “你变傻了吗?”阿戴尔基问。 歪鼻子来了火,也是因为他想像小伙子们那样玩弹子球:谁要是赢了,就拿走输球人的弹子球。但是阿戴尔基说那样玩的话没意思,还说要用一千里拉的票子来赌。他还抽出了那个好像小书包模样的钱包。就这样,歪鼻子开始从口袋里掏出他不多的几张一千里拉票子,而阿戴尔基则开始一张接着一张地把那些票子赢过来。歪鼻子于是等不及弗弗回来。他再也听不到弗弗笑了。 弗弗确实是停住笑了。 “你给我听话,”他重复道,唇角的皱纹抽动着,眼睛睁得老大,“你别动,别扔了,你疯了,你在干什么,要砸到头了,这石头,差一点……” 科斯坦提娜又走回铁轨中间。她向他扔了块石头,差一点就打中他了。现在她手心里又掂量着另一块石头。弗弗待在斜坡上,双臂高举,护住自己的脑袋,犹豫着是该前进还是该逃走。 “你如果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扔了……”科斯坦提娜说。 “可你疯了吗?喂,你疯了吗?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不是什么都跟你表弟商量好了吗,喂?哎呀!”一块石头砸到了他的胳膊上,来势猛极了。那姑娘总是瞄准脑袋。弗弗俯下身,收起胳膊肘,呻吟着。 “可不是她在叫……”歪鼻子抬起头。“好像是他……” 阿戴尔基也是一惊。他恢复了镇静,掷出了他的球。“来呀,快玩,”他跟那男人说,“你领先着呢,快呀,你这样就不错。” “啊呀!救命!”弗弗喊道,顶着一连串的乱石,是那种锋利尖头的铁路基石,直击中他的胫骨,胃部,胸膛,都是那个乡下小姑娘使出全身劲,瞄准了投出来的。一块石头擦过打中了额头。他摸了一下:在淌血。“救命啊!够了!我什么都不对你做了!你别扔了!我再也不碰你了!再也不靠近了!你让我去一下岸边,我去湿一下手绢。” 科斯坦提娜中止了发弹。走路时身体折成了两半的弗弗,怎么都不敢直起身来,紧紧盯着她,怕她再扔,他穿过了铁轨,来到离她很远的一个地方,下到海里,跪下来,把手帕浸入正在拍来的一阵浪里,蘸湿了伤口。扎着辫子的姑娘仍留在那上头,静止不动地看着他,手里总紧紧攥着块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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