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短篇小说集 | 上页 下页 |
| 四一 |
|
|
|
歪鼻子痛苦地咀嚼着。那孩子究竟是什么货色啊?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道:“我的身体差劲透了,还长着一副歪鼻子。我从头到脚满身的腐烂。女人还是爱我:我就好像诺亚!” 他也无所谓,那个小破孩。歪鼻子把手指头弄得吱嘎作响,望着洋槐细小树叶间的清澄天空,他猛地再次转向阿戴尔基:“你知道诺亚是怎么回事吗?” 男孩早就担心他不给自己解释这个诺亚了:这下是时候该向他坦白自己已经好奇坏了,是时候别再装傲慢了。他却说:“我?嘿!” 白领翡翠鸟沉沉地吹了一声。阿戴尔基给了笼子一拳头。 “那么,”歪鼻子说,“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说了。” 阿戴尔基气得直咬舌头。 弗弗和科斯坦提娜从荆棘里拱到一片陡峭的脱毛草坪上,草坪面向铁路。战争刚刚结束,火车还没有通。再往远方去,打开了一片静脉般苍白的大海。姑娘眨巴眨巴了眼睛,感到了鞋跟下乡间的土地,忘记了生意上的金额和倒楣事:她摇着那个年轻人的胳膊往海边走去,就像一对恋人一样。 弗弗该做些什么呢?唱歌!他于是就用地痞流氓的行话唱起了一支歌:“如果你看到一个小妞非常美,就赶紧出击,把她带到船上去。” 他们坐在草上;面前是海,还有乱石间的铁轨,身后是废物、围墙、电线混作一团的景致。弗弗把帽檐下垂的宽边帽从头上摘下,把它顶在一根手指上绕着转,然后就把帽子给扔走了。他有着珍珠般光泽的白色额头,额头上是帽子压下的一圈细细红色印记。头发柔软而光亮,梳得很好,他的皮肤剃得整洁而满足,眼睛游移不定,脸上的皱纹时而放松时而绷紧,漾在他永恒的笑容和那难以理解的歌声中:“伙计,伙计,马努艾拉,带上球,别带头。” 对于科斯坦提娜而言,这一天是带着愉悦的征兆开始的:这一天有草,有海,岸边有铁路,还有狡猾的孩子教她挣钱,漂亮的年轻人把她带到草坪上坐下,还给她唱歌。 突然,弗弗停下歌声,吻了她。他转过身,一手捏住她的胸,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背,然后,啊呀!他的嘴唇就贴在了她的嘴唇上,就好像想咬她。但是科斯坦提娜可不依。她两手抱住他的头,一手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在下巴上,把他从自己身上挪开。 “呸!”她说。“你傻呀?” 他毫无表情地看着她,笑了,又低下脑袋,朝她探过身去。科斯坦提娜逃开了。 她在那块草地的斜坡上一跳一跳地大步跑走了,她听到自己身后弗弗重重地、一颠一颠地跟着她,笑得就好像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听听,他在一阵爆笑和另一阵爆笑之间的呼吸越来越清晰和接近了,看看,他就在她身边了,他擦到她了。科斯坦提娜跳上了铁轨,在双轨之间跑着。 “哈,哈!”另一个人喘着气说。“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坐火车?” “不算数!”科斯坦提娜说。“如果你这样追到我的话,不算数的:你只能把脚放在枕木上,而不是在枕木和枕木中间!” 但他一步能走过两根枕木,而她只能走过一根。 “不算数!”科斯坦提娜还这么说。“得在一根铁轨上走平衡!谁要是把脚踩在石头上了,就得退回十步!” 在一根铁轨上的她,和在另一根铁轨上的他,就这么平衡地跑着,但弗弗总是最优秀的,于是他们面对面地用手耍起了击剑,同时还保持着平衡。科斯坦提娜尽量使自己不掉下去,还试图推上他一把,好让他一脚踩到石头上去。“你—碰—到—了!石—头!”弗弗总在笑,但最后还是折腾累了;就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拽她过来,把她抱到草丛间的一堵矮墙上,放下。 “呸!”科斯坦提娜大叫道。 歪鼻子嚼着小口的烟,哼唧着扭曲的语调。他听见了叫声,吐掉了所有的烟,打了个呵欠。 在他泛红发青的眼睛里,整个世界在晨曦的微光中揭示出变形的模样。那是些从路面上挖洞出来的柔软而满身是泥的蚯蚓,那是些白肚子给割成了一段段的死蚱蜢,那是些从丰满多肉五颜六色的花瓣边探出灰白色雌蕊的斑叶阿若母花。整个世界都是这样,在这其中,他靠着硫酰氨和静脉注射维持生命,甚至都不能坐着,因为他没多少肉,整个人都因为注射而肿着。 他把指关节弄得吱嘎作响。他浑身的骨头都吱嘎作响,这个歪鼻子,拳头里,手腕上,甚至肘关节。阿戴尔基围着他转悠,一副旅馆老板的神情,小心翼翼唯恐不周。 “傻子,”歪鼻子想,“在你这个年龄,我就会往那个家伙的眼睛里吐痰,一个像我这样的家伙,而不是给他找什么小姑娘。生意,傻小子,你去做生意吧。你什么时候把生意做好了,傻小子,你买什么,弹子球?” “你有没有弹子球?” 他默不作声地,在那个干粮袋里翻了起来,在一堆破布、松紧带、餐具里搅来搅去,然后掏出一些红砖色、蓝色的弹子球来,其中一个是玻璃做的,中间有绿色和黄色的螺旋物。还不错,弹子球;但也许他有这些球是为了卖的。 “你会玩这球吗?” “来啊,我们来玩盘弹子球好了。反正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来。”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