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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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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重归孑然 迪娜收拾缝纫室,把剩余的布料整理分类,灰尘和细碎的纤维呛得她打了个喷嚏,喷出的气息掀动了小块的碎布。最后一批衣服已经送到再会公司,古普塔太太也得知了他们要休假六个星期的消息。 现在,迪娜对即将到来的这段空虚的日子充满了好奇。她觉得这就像是一门关于独处的进修课。这样的练习很有用。没有裁缝,没有房客,独自与回忆为伴,一桩桩一件件地回想,像硬币收藏家那样逐一检视它们的光泽、瑕疵与纹样。若她忘记了如何与孤独共处,总有一天她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她挑出最适合缝被子的布块,单独放在一旁,把剩余的碎布塞进架子最底层。两台胜家缝纫机被推到墙角,板凳叠放在一起,好在床铺周围腾出地方来。裁缝们的行李箱已经整理好,放在门廊上。他们不打算带走的东西都留在纸箱里。 还有两天才出发,他们无事可做,这种度日方式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闲散而缺乏条理,仿佛散开的针脚,时间编织成的帐篷一会儿塌下去,一会儿又鼓胀起来。 吃完晚饭,迪娜继续做被子。被子已经拼成了她想要的大小,七英尺乘六英尺,只是末端还剩下大约一平方英尺的空当。小翁坐在地上为大伯按脚。马内克望着他们,心里琢磨着自己为父亲按脚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境。 “这条被单真好看,”小翁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应该就全部做完了。” “很有可能,我得从过去的旧布料里挑一些拼上才行,”迪娜说,“不过重复用同样的布料太没意思了。我还是等新的布料送来再做吧。”他们拿着被子两头抻开。整齐的针脚彼此交织,像一排排对称的蚂蚁队列。 “真漂亮啊。”伊什瓦说。 “嗐,被子谁都会做,”迪娜谦虚地说,“只要把你们缝纫剩下的碎布缝起来就行了。” “没错,但真正见功夫的是碎布的组合方式,就像您这样。” “瞧,”小翁用手一指,“看这里——是我们第一单活儿用的府绸。” “你还记得啊,”迪娜愉快地说,“那第一批衣服你们缝得真快啊。我还以为我找到了两个缝纫天才。” “我们手指动得快,全靠空荡荡的肚子驱使。”伊什瓦呵呵笑着说。 “之后是黄底带橙色条纹的棉布。这个小伙子给了我好一通脸色。事事都要跟我争、跟我吵。” “我?跟你吵?从来没有的事儿。” “我认得这块蓝白花布,”马内克说,“是我搬进来那天你们正在做的短裙。” “你确定吗?” “当然,那天伊什瓦和小翁没来上班——他们被抓去参加总理的集会了。” “哦,对。还有,这块漂亮的巴厘纱你还记不记得啊,小翁?” 小翁脸一红,假装不记得。“来,好好想想,”迪娜打趣他,“这块布你怎么能忘记呢?这可是你抛洒过鲜血的布料啊,你用剪刀划破了大拇指。” “我不记得有这事。”马内克说。 “那是你搬进来之前的事。这块雪纺绸也很有意思,它害得小翁大发脾气。因为这个花纹太难拼,布料太滑了。” 伊什瓦凑过来指着一块方形的麻纱布。“看见这个没有?开始缝这批布料的那天,我们的房子被政府推倒了。一看见这块布我就伤心。” “把剪刀给我,”迪娜开玩笑地说,“我把它剪下来扔掉。” “不不,迪娜女士,就这样放着吧,它放在这里很漂亮,”他的手指拂过麻纱,回味着当时的情景,“说一块布料叫人伤心,没有这样的道理。瞧,它旁边这块布就很让人高兴——睡在门廊上。再往旁边——是吃烤饼的日子。还有这块淡紫色的柞蚕丝,那是我们做了五香小扁豆丸子的日子。还有,别忘了这块乔其纱,这是乞丐头儿把我们从房东的打手那里救出来的日子。” 他退后一步,感到心满意足,仿佛自己刚刚解释了某种高深复杂的理论。“所以我们要记住这一点,整条被子比任何一块单独的布料都更重要。” “说得好,说得好!”两个男孩欢呼鼓掌。 “这话说得很有智慧。”迪娜说。 “可这究竟是哲理还是歪理邪说呢?” 伊什瓦揉了揉侄子的头发作为反击。 “老兄,别乱碰,我要为婚礼好好打扮一番呢。”小翁掏出梳子,重新给头发分缝,梳整齐。 “我母亲喜欢收集线头,把它们缠成一团,”马内克说,“我小时候常常用线团玩游戏,把它拆开,回忆每一条线是哪里来的。” “我们可以用被子玩同样的游戏。”小翁说。他和马内克找出最早的布料,按照时间顺序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找,重新构建起他们一连串的悲喜经历,直到最后那尚未完成的一角。 “我们卡在这儿了,”小翁说,“路到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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