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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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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加拉姆半是为了练手,半是为了测试自己能吸引别人多长时间的注意,于是他告诉老头自己是一名宣传员,为计划生育中心宣传善举。他描述了节育设备,列举了绝育手术的名称,以及每种手术的现金奖励。输卵管结扎手术送的免费礼品比输精管结扎手术更多,他解释道,因为政府更喜欢彻底的、不可逆的绝育方式。 我想做的就是那个,老头儿打断了他的话,给钱多的那个,输卵什么的。拉加拉姆险些从自己坐的车站护栏上掉下来,忙说不不,老爷子,我不是劝你去做手术,只是顺口说说而已。我非去不可,老头儿说,这是我的权利。可是输卵管结扎只能给女人做,拉加拉姆解释道,男人只能做输精管结扎,而且到了你这个岁数,这个手术也没必要做了。我不在乎岁数,我要做手术,能做哪种手术我就做哪种,老头儿的态度很坚决。 “也许他真的非常想要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小翁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拉加拉姆说,“我心想,既然这位老爷子这么想做手术,我为什么要拦着他呢?要是听音乐能让他开心些,我凭什么不让他去呢?” 于是他取出正式的表格,让老头儿按了手印,向修车工付了钱,带领病人来到了诊所。那天晚上他收到了这台手术的佣金,那是他拿到的第一笔佣金。 他觉得车胎被扎是个好兆头:命运尖锐的指尖戳破了厄运的轮胎。别在衬衫上的宣传员徽章 也愈发名副其实。他自信地返回城郊,深信自己一定能说服大批的人去做输卵管和输精管结扎手术。 过了一个星期,他四处游说,来到了第一位客户的住地附近。他骑着车在小屋间穿过,希望可以动员大量民众。他满脑子盘算着不同的表述方式,如何遣词造句才能让人接受、甚至渴望绝育,这时老头儿的家人认出了他,开始高声呼救:“骑车员①来啦!哎呀,那个混蛋骑车员又来啦!” 【① 老头儿的家人把“宣传员(motivator)”误说成了“骑车员(motorwaiter)”。】 拉加拉姆很快就被愤怒的人群团团围住,他们威胁要打断他浑身上下的骨头。他苦苦求饶,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时他才知道手术失败了。老头儿的下身积满了脓液,溃烂开始扩散之后,诊所也无力回天,老头儿就这样死了。 伊什瓦一边剥香蕉一边同情地点点头。他一直觉得这名头发贩子的新工作充满了危险。“他们把你打得严重吗?” 拉加拉姆解开衬衫纽扣,给他们看背上的瘀伤。他胸前有一道深长的伤口,是某种锐利的工具留下的,刚刚开始愈合。他又低下头,给裁缝们看打他的人扯掉他头发时扯破的头皮。“我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幸运了。他们说我早该知道不应该带他去做手术的,他们的爷爷之所以想做手术,只是为了拿到现金补助和礼品。那老头儿是想帮孙女攒些嫁妆。” “我回到上司那里抱怨。我说要是医生把病人弄死了,我的工作还怎么见成效?可上司说那人是年纪大了才会死,他的家人只是想把这件事怪在计划生育中心头上。” “这个操羊的杂种。”小翁说。 “没错。可你猜上司还跟我说了什么?他说从今往后我的工作变得容易多了,因为政策有了变化。”上司向拉加拉姆解释了新政策——以后不用再劝说他们报名手术了,而是为人们提供免费体检。这不算撒谎,而是一种帮助人们改善生活的手段。一旦人们进了诊所,不再受到家人和朋友的干扰,他们很快就会认清绝育手术的好处的。 拉加拉姆挑出咖喱蔬菜包里的残渣,然后把包装丢进了瓦砾堆。“尽管我并不喜欢这个新模式,我还是同意试一试。到这个时候,人人都知道宣传员会花言巧语地骗人。无论我去哪里,城市还是农村,他们都会辱骂我,说我有损他们的男子气概,害得人们阳痿,说我是个阉割匠,是个太监制造者。而我只是为政府做事,想糊口而已。这样的日子一天接一天,谁受得了?不行,我说,这活我干不了。” 他告诉雇主他宁愿按原来的方式工作,分发传单,解释手术步骤,但不再骗人了。雇主却说过去的方式行不通了——原定指标严重落后,每个宣传员若想保住餐食、住处和自行车,就必须拿出切实的工作成果来。 “于是上个星期他们把我赶了出来,我三样东西都没保住。现在我已经走投无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去做我的老本行。” “收购头发?” “没错,而且我打算马上把这三条辫子卖掉,”他指指裁缝们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包裹,“我还要做回我最初的行当——理发。因为没有存货地点,我能收的头发也有限,因此我必须两份工作同时做。但我需要八十五卢比,用来买梳子、剪刀、推子和剃刀。你们能借我吗?” “让我想一想,”伊什瓦说,“我们明天再跟你碰头。” “我们真的很想为他做些什么,迪娜女士,”伊什瓦说,“他在棚户区和我们是邻居,对我们非常好。” “我的钱也不够给你们预付工钱的。”不过迪娜想出了另一个办法。她从橱柜的最里面掏出了多年前泽诺比娅为她置办的那套理发工具。 “哇塞,”小翁惊异地说,“你也是理发师?” “过去是——儿童美发师。” 马内克拿起推子,作势要去推小翁的鬈发。“这一蓬头发倒是很适合练手。” “你不修空调,改行理发了?”迪娜说着,把工具放在伊什瓦面前,“有点旧了,不过还能用。你朋友需要的话就让他留着用吧。” “您确定吗?要是以后您还需要怎么办?” “不太可能了。我的理发生涯已经结束了。”迪娜说以她现在的视力和生疏的手艺,只怕孩子们的耳朵要遭殃了。 “还有一个问题。”第二天见面后,拉加拉姆千恩万谢地收下理发工具之后说道。 “又怎么了?” “我的头发收购商每个月只到这座城市来一次。我露宿街头,收了头发也没地方放。能不能放在你们的行李箱里?帮帮我吧,我可是你们的好朋友啊!” “行李箱里也放不下一个月的头发啊。”伊什瓦表示反对,他不想再收集这些令人倒胃口的包裹了。 “放得下的。我现在专门收集长发——运气好的话,一个月最多也就十条辫子。放在你们的行李箱里只占一个角。到了月底我就把它们交给收购商。” “你到公寓来得太频繁了——我们的雇主会不高兴的,”找借口拒绝拉加拉姆让伊什瓦感到很尴尬,他希望拉加拉姆能主动放弃,“这不是我们的家,你知道的,我们不能总接见客人。” “那只是个小麻烦。我可以在外面跟你们碰头。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就在这儿见面,在维什兰。” “我们很少到这里来,”伊什瓦说着,还是投降了,“好了,这样吧,你把包裹留给尚卡尔,就是外面那个坐轮板的乞丐。他认识我们。我们会介绍你跟他认识一下。” “那个乞丐是你们的朋友?你们交的朋友可真奇怪。” “是啊,特别奇怪。”伊什瓦说,不过头发贩子正在专注地梳理自己的生活,并没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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