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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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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大哥,要是没有乞丐,人们该怎么洗净自己的罪恶呢?” “谁在乎那个?我们操心的是怎么找水来洗净身子!” 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乞丐尖声高喊,收废铁的人也呼喊着回应他。其他乘客也各自站队。醉鬼醒了,高声咒骂在场的人:“操羊的白痴!疯驴的崽子!哪里来的不要脸的太监!” 最终,吵嚷声惹得卡车司机在路边停了车。“车上这么乱,我没法开车,”他抱怨道,“这样下去要出事故的。” 车头灯映亮了路边的石头和草丛。卡车陷入了寂静。两侧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狭窄的路肩后面,隐藏在夜色中的可能是群山、旷野、密林,也可能是魔鬼。 一名警察穿过灯光来警告他们:“要是再发出一点儿动静,我就把你们狠抽一顿,直接扔在这片丛林里,你们就别想去漂亮的新家了。” 沉默的卡车重新上路。那名乞丐抽泣起来:“哦,老兄,我害怕得要命。”再后来,他精疲力尽,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现在裁缝们倒是睡意全无。伊什瓦琢磨着他们早上不去上班,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这批衣服又要晚交了。这是两个月来的第二次了。迪娜女士会怎么办呢?” “找新裁缝,把我们抛到脑后,”小翁说,“不然还能怎么办?” 黎明将夜色变成灰色,然后变粉,卡车和吉普车离开公路,驶上一条小村外的土路,停了下来。后挡板猛然打开,乘客们得到指令去解手。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次停车来得太迟了。 乞丐翘起半边屁股,小翁把轮板塞到了他身下。他滑到卡车边沿,举起缠着绷带的手朝两名警察挥了挥。警察背过身去,点了支烟。裁缝伯侄跳下车,把乞丐放到了地上,他的体重之轻令他们十分吃惊。 男人在路一侧,女人则蹲在路的另一侧,孩子遍地都是。饥肠辘辘的婴儿不停地哭闹。父母从包里取出烂了一半的香蕉、橙子和前一晚收集的剩饭菜喂给孩子们。 协调员赶在前面去准备早茶。村里的茶摊在卡车附近架起临时厨房,生起火来,烧煮坩埚里的水、牛奶、糖和茶叶。所有人都渴求地望着摊主。清晨的阳光在树木间闪烁,照亮了锅里的液体。煮了几分钟,茶水准备就绪,盛进了泥做的小碗里。 与此同时,生人进村的消息在小村里迅速传开,村里人纷纷聚过来看热闹。见到赶路的人满足地呷着茶,他们感到十分自豪。村里掌事的人跟协调员打了招呼,友好地问了些村里人常问的问题——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并说乐意向他们提供帮助和建议。 协调员叫他别多管闲事,把他自己的人带回家去,否则当心警察把他们赶走。这粗鲁的举动让村里人很受伤,他们纷纷离开了。 大家喝完茶,把小泥碗还给了茶摊主人。摊主按照惯例将小碗砸碎①,露宿者们本能地冲上前去抢救小碗。“等等,等等!你不要的话我们留着!” 【① 这种小碗叫作kulhar,是印度次大陆传统的一次性餐具,通常用黏土做成。近年来已渐渐被塑料和纸质一次性餐具取代。】 可是协调员不许他们这样做。“你们要去的地方,要用的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他命令大家回到车上。停车的这段时间里,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早晨的热气渐渐占了上风。发动机的咆哮声惊扰了鸟儿,它们纷纷从树上腾空而起,仿佛一团云雾。 时近傍晚,卡车抵达一处灌溉工程的工地,在那里,协调员将九十六个人从车上卸了下来。工程的负责人清点人数,签了收货单。工地有自备的安保人员,警察的吉普车离开了。 安保队长命令九十六个人清空口袋,打开包裹,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地上。他的两个手下一排排地巡视,伸手隔着衣服摸索搜身,检查成堆的随身物品。这个过程其实花不了多长时间,因为这些人当中有一半都是衣不蔽体的乞丐,随身物品少得可怜。但其中有女人,因此守卫搜了半天的身才宣告结束。 他们没收了一些螺丝刀、烹饪勺、一根十二英寸长的钢棍、刀具、一卷铜丝、几把钳子和一把梳齿太大、太尖利的骨梳。一名守卫试探着掰了掰小翁的塑料梳子,梳子断成了两截。他获准留下那两截梳子。“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我大伯和我。”他说。 守卫将他推回队列里。“有意见跟工头说去。” 过于衣不蔽体的人领到了短裤和背心,或者衬裙和衬衫。坐轮板的乞丐只领到了一件背心,他截过肢的下半身缠着布,实在没有合适的衣物穿。伊什瓦和小翁没有领到新衣服,收破烂和收废铁的人也没领到。收废铁的人被没收了不少锋利的物件,正在气头上,他认为这很不公平。裁缝们倒觉得那些新衣服的做工很差,宁愿穿自己的衣服。 人们被带到一排铁皮屋跟前,说十二个人住一间。那排房子长得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冲向第一间,争着往里挤。守卫将他们赶回去,随机安排了住处。房子里有堆卷起来的稻草席,有的人铺开席子躺了下来,却又不得不起身——他们接到命令,把个人物品放好之后就出来集合见工头。 工头是个一脸厌烦的人,在不停地出汗。他欢迎大家来到新家园,并且花了几分钟时间讲述政府为了改善穷人和流浪人员的生活质量而采取的慷慨政策。“因此,希望你们能好好利用这个计划。今天的工作时间还剩下两小时,不过你们今天可以先休息。明天一早你们就要开始新工作了。” 有些人问薪水怎么算,付日薪还是周薪。 工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叹了口气,又开口了:“我说的话你们没听懂吗?你们可以得到食物、住处和衣服。这就是你们的薪水。” 裁缝伯侄往前凑,焦急地想要解释自己来到这个灌溉工程的工地纯属意外。但两名官员抢先赶到了工头身边,护送他开会去了。伊什瓦决定先不去追他。“还是等到明早比较好,”他低声对小翁说,“他现在很忙,说不定会惹他生气的。不过警察把我们抓来显然是搞错了。这个地方是为没有工作的人准备的。等他们知道了我们有裁缝工作,肯定会放我们走的。” 有些胆子大的人回到小屋里躺下。其他人则选择把席子铺在室外。铁皮墙在太阳底下烤了一整天,屋里面热气逼人。还是波纹铁皮投下的阴影凉快些。 黄昏时分一声哨响,工人们下工回来了。三十分钟后又是一声哨响,他们向工地的用餐区走去。新来的人接到指令跟他们一起去。人们在厨房外面排队领晚饭:小扁豆汤和烤饼,旁边配一根青辣椒。 “这小扁豆汤简直是水。”小翁说。 盛饭的人听见他说话,觉得这话是针对自己的。“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老子的王宫吗?” “少拿我父亲说事。”小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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