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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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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投票的日子,村里有投票权的村民在投票站外排起了队。投票过程跟往常一样,由达拉姆西塔库尔掌控。在其他地主的支持下,他这一套模式已经滴水不漏地运作了许多年。 负责监督投票的官员收了贿赂,由人带走好吃好喝地款待一天。投票站开门,选民鱼贯而入。“手指伸出来。”监督排队的引导员说道。 选民纷纷照做。桌边的书记员拧开小墨水瓶,在每个人伸出的手指上滴上一滴擦不掉的黑墨水,以防舞弊。 “现在用大拇指在这里按个手印。”文员说。 人们在登记簿上按了手印,证明自己已经投过票,然后离开了。 随后,空白的选票会由地主手下的人填写。负责监督投票的官员在投票临结束的时候回来,监督投票站把票箱送到计票处,并且证实投票的过程公平而民主。 有时候,投票的过程更激动人心些,那是因为同一地区内互相竞争的地主们没能统一意见,分别支持不同的候选人。每逢这种情况,他们的打手便会开战,一较高下。谁占领的投票站更多、塞满的选票箱更多,谁支持的候选人就会当选,这是自然。 不过这一年并没有发生打斗和枪战。总体来说这一天很乏味,翁普拉卡什跟父亲和祖父回到家时情绪很低落。明天他就要回穆扎法尔裁缝铺去。这个星期过得太快了。 父子俩坐在屋外的竹床上乘着夜色纳凉,翁普拉卡什给他们打水去了。树上的鸟儿高声叫个不停。“下次选举,我想亲自投票。”纳拉扬说。 “他们不会让你那么做的,”杜奇说,“何必呢?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改变现状吗?你这种行为就像一只水桶掉进深不见底的水井里,溅起的水花根本没人看见、没人听见。” “但这是我的权利。下次选举,我要行使自己的权利,我向你保证。” “你最近总是在考虑权利之类的事。赶快放弃这种危险的习惯吧。”杜奇顿了顿,拂去一列正在朝竹床的床脚爬行的红蚂蚁。蚂蚁四散奔逃。“即使你真的亲自投了票,你以为他们就不能打开票箱,把他们看不顺眼的选票销毁吗?” “他们不能。监督投票的官员必须把每张选票都统计在内。” “别想这些事了。你这是在浪费时间——而时间就是你的生命。” “没有尊严的生命根本毫无价值。” 红蚂蚁重新聚集起来,但夜幕昏暗,杜奇没看见。拉达来到被夜色吞没的门廊上,点起一盏灯,廊下立刻显出了阴影。木头燃烧散发的香味熏染了她的衣服。她沉默地停留了一阵,凝视着丈夫的面庞。 “政府真不讲道理,”人们对邦议会选举怨声载道,“根本不讲道理。这季节不合适——土地干旱,空气像着了火似的,谁有时间为投票操心啊?两年前他们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纳拉扬没有忘记自己两年前对父亲许下的诺言。那天早上他独自来到投票站。来投票的人很少。学校临时布置成了投票站,一条稀稀落落的队伍排在门口。房间里散发出粉笔灰和陈旧的食物的味道,让他回想起自己儿时的那一天,他和伊什瓦因为摸了高种姓孩子的石板和课本而被老师毒打了一顿。 他咽下心中的恐惧,开口要一张选票。“不用,这样就行了,”坐在桌边的那个人说,“你只要在这里按个手印,其他的我们会做。” “按手印?我可以签下我的全名,但你要先把选票给我。” 排在纳拉扬身后的那两个人受到了他的鼓舞。“对,把选票给我们,”他们说,“我们也想亲自投票。” “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没有接到上级指示。” “你们不需要指示。这是我们作为选民的权利。” 引导员们彼此低声交谈一番,然后说:“好的,请等一下。”然后其中一个离开了投票站。 没过多久,他带着十几个人回来了。达拉姆西塔库尔也在其中,十六年前正是他勒令乐手不许在纳拉扬的婚礼上演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在投票站外高声问道。 那些人指了指站在门内的纳拉扬。 “原来如此,”达拉姆西塔库尔嘀咕道,“我早该想到的。另外两个又是谁?” 他的助理不知道那两个人的名字。 “不要紧。”达拉姆西塔库尔说。随从们跟着他进了屋,室内立刻变得非常拥挤。他擦了一把额头,把湿淋淋的手伸到纳拉扬面前。“这么热的天气,你逼着我从家里出来,搞得我满头大汗。你是不是有意要羞辱我?你难道没有衣服要缝,没有牛要杀、要剥皮吗?” “我们投完票马上就走,”纳拉扬说,“这是我们的权利。” 达拉姆西塔库尔哈哈大笑,手下的人也迎合着他笑起来。他的笑声一停,他们也停下了。“别开玩笑了。去按个手印,赶紧走。” “我们投完票就走。” 这一次达拉姆西塔库尔没有笑,而是举起一只手,仿佛在告别,然后便离开了投票站。剩下的人抓住纳拉扬和另外两个人,扭着他们把拇指按在印台上登了记。达拉姆西塔库尔低声吩咐助理把这三个人带到他的农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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