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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女孩来到纳拉扬面前时,他的目光紧盯着莱杜糖球。他紧张极了,不敢抬眼看——女孩全家都在盯着他的反应。这盘子几乎传遍了在座的人,要是他现在不看就再没机会了,她不会再回来了,这一点确定无疑,那样的话他就只能毫无参考地做决定。看啊,哎,快看啊!他劝自己——他终于看了一眼。女孩在母亲面前弯下腰时,他瞥见了她的侧影。

  “不用了,闺女,”母亲说,“我不吃。”说完拉达便离开了。

  之后就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回去的路上,那些留在门外、没能耳闻目睹相亲过程的人听到了详细的经过。现在每个人都掌握了情况,回村后可以加入最终的讨论了。大家按照长幼尊卑发表了意见。

  “她体形匀称,肤色也不错。”

  “那户人家看起来挺本分的,勤劳肯干。”

  “也许应该先占卜下星座再做决定。”

  “不用管星座!关星座什么事?那都是婆罗门搞出来的事情,我们不兴那一套。”

  就这样讨论了一阵,纳拉扬沉默地听着。尽管他的意见并不是必须的,但他最后表示同意,确实巩固了人们的一致看法,令他的父母松了口气,也引得人群纷纷叫好。

  现在开始推进这桩婚事的具体安排。在纳拉扬的坚持下,一些约定俗成的开销得以减免。他不希望拉达的家庭为此永远负债累累。他只收下了他们送来的六件铜器——三个圆底的,三个平底的。

  鲁帕火冒三丈:“嫁妆这么复杂的事情,你懂什么?你结过婚吗?”

  杜奇也十分不悦:“理应比六件铜器多的。这是我们的权利。”

  “我们这样的人什么时候开始讲究嫁妆了?”纳拉扬平静地问。

  “既然高种姓可以这么做,那我们也可以。”

  但纳拉扬的态度十分坚决,而且有伊什瓦做后盾。“学来了大城镇的那套做派,”母亲碰了一鼻子灰,连声抱怨道,“把我们村里的老规矩全忘了。”

  最后一刻又发生了一件麻烦事。婚礼前两天,在达拉姆西塔库尔的威逼之下,村里的乐手全都取消了约定,他们甚至吓得不敢跟他们家见面商谈这件事。于是伊什瓦从镇上找来了替补乐手。把乐手和乐器运来花了些钱,但纳拉扬并不在意。能灭一灭地主们的威风,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新来的乐手并不熟悉当地的婚礼音乐。有些年长的客人不免担心起来——婚礼上演奏不熟悉的曲调和颂词也许会不吉利。“对生儿育女尤其不好,”一个老妇人说道,她过去身子骨硬朗时经常帮人接生,“要是没有按照正确的仪式操办,子宫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怀上孩子。”

  “确实,”另一个说道,“我亲眼见过这样的事。要是婚礼上歌曲唱得不对,夫妻之间只会充满不幸。”他们三五成群,忧心忡忡地辩论、探讨,想找出办法抵挡即将发生的不幸事件,不以为然地望着其他宾客伴着不熟悉的音乐声开心地翩翩起舞。

  婚礼持续了三天,在此期间,村里的恰马尔人家吃到了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食物。阿什拉夫和他的家人作为贵宾住在纳拉扬家里,由纳拉扬的家人照料,这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有人私下抱怨穆斯林在场不吉利,但反对的声音很少,而且十分微弱。到了第三天晚上,乐手们已经学会了不少当地的乐曲,这让老年人们松了口气。

  拉达和纳拉扬生了个儿子,他们给孩子取名翁普拉卡什。人们纷纷赶来,载歌载舞,与他们共同庆祝这件喜事。自豪的祖父更是挨家挨户亲自给村民送去了糖果。

  那个星期晚些时候,杜奇的朋友乔图带着妻子来看望刚刚出生的孩子。他把杜奇和纳拉扬拉到一旁低声说:“高种姓的人家都把糖扔进垃圾堆了。”

  他们毫不怀疑乔图说的话。他知道这些事再自然不过了,因为那些人家的垃圾大多由他去收拾。这个消息叫人很伤心,但纳拉扬还是一笑置之:“捡到糖的人正好可以多吃点儿。”

  访客络绎不绝,人们纷纷赞叹,一个恰马尔的孩子竟生得这样健康,而且总是笑呵呵的。“他即使在饿的时候也从不哭闹,”拉达得意地夸起口来,“只是发出轻轻的‘咯咯’声,而且一旦我开始喂奶,他就会马上安静下来。”

  在翁普拉卡什之后他们又生下了三个女儿,其中两个活了下来,分别取名丽拉和瑞卡。这次他们没有发糖。

  纳拉扬开始教儿子识字、写字,一边缝纫一边上课。大人坐在缝纫机前,孩子捧着石板和粉笔坐在一旁。翁普拉卡什五岁时已经能够把纽扣缝得非常漂亮,学着父亲的架势舔舔线头,一下就能穿进针眼,或是模仿着他的神态把针戳进布料。

  “他整天跟他爸爸黏在一起。”拉达望着骨肉情深的父子俩,开心地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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