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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此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会和这个男人坐在这儿,他的脸就和她的一样,上面有一种被称作失恋的痛苦,显得如此可悲。现在,在那个对她来说永无尽头的球体内部,忽然出现了一扇可怜的小门。您知道吗,她说,从啜泣的男人那里抽回了手,要让您的未婚妻痛苦一辈子其实是很容易的。真的吗?他说着,抬起了头,这时她正在桌子底下用裙子擦干手。

  母亲说:我这就去睡了。她把针线收回盒子里,把盒子放回冰冷的客厅。父亲喊道:我也要睡了。小女儿已经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房间一片漆黑,但她一直醒着。父亲握住了电石灯的手柄。

  您真的这么认为吗?他说。

  是的。

  如果不成功呢?

  如果不成功,亚尔塞街上会有人帮忙的。

  治愈和安慰病人。

  事成之后,她想,我们立刻就能坐上新电车协会最安静的那辆车。

  现在我打电话告诉她。

  但是只说一句话。

  就一句话。

  他付了钱,她对服务员说了再见,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就是这么容易。电话亭就在街对面,人的体重刚压到地板上,灯就亮了。灵魂便会在黑暗中打电话,她想。就一句话。她在外面的雪中等着,看着这个为情所困的人在亮光中说话,他说话,倾听听筒里的声音,再次回答,倾听,反驳。她得赶紧把他拉出亭子,否则他可能滑回另一边,他温暖的呼吸已经在亭子的玻璃上蒙了一层雾,她打开了门。

  听筒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的老天,请您明天再和我女儿谈吧!

  明天就太迟了!

  但我已经跟您说了,她不在家。

  请您转告她,我直到死也……

  您这一生还长着呢。

  他沉默了。什么都没说。他的头发稀疏,到二十五岁也许就会谢顶。她平静地从他手里接过话筒,替他对里面说:

  您不明白:他必须去死。

  我们得五点钟去排队。你别总这样盯着男人的脸看。所有的活儿都得我一个人干。外祖母只能自己应付。

  而他呢?

  他现在必须去死,而她必须搭上他的雪橇,一起去地狱。

  她心里想着别的,但只说了这一句,随后挂断了电话。

  母亲听到父亲关上了厨房门,好让炉子的热气能维持到明天早上,然后他走到楼梯间,盥洗室要深半个台阶。用水池里的水冲洗。母亲翻了个身。大女儿身体刚好就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她为这个在襁褓中差点死去的女儿牺牲了自己,现在就是这样的回报。

  小女儿不喜欢姐姐的床整夜空着。如果姐姐完全搬出去的话——正如她在和母亲争吵时威胁的那样——只有一点好,那就是她这个妹妹不会再被叫作“那个小的”。周五的时候老师说,奥地利现在只有原来十分之一的面积。她却相反,在战争年代长大,长到了一米七。她的身高和这个她居住的国家的边界没有一丁点关系,但是这一点她明天上课的时候最好不要说。

  父亲熄了灯,在漆黑的床上躺到了母亲身边。过去一周,大女儿下巴周围的蓝色阴影总让他想起一些他不愿被提醒的事,但他的想法并不在乎他是否愿意去想它们,一旦时机成熟,不管愿不愿意,就会穿过他曾经思考和经历过的一切的丛林,在其中开辟一条属于它们的路。

  现在他们站在歌剧院前,莎乐美早已把约翰的头颅放在银盘上端出来,鲜血淋漓的纸糊的头上是羊毛做的头发,现在又回到了昏暗的道具间的架子上,放在被涂成银色的木盘子旁。他们说好要一起坐出租车去亚尔塞街。车停在医院门口的这个时刻,将由他们从存在着的许多时间中抽取出来,一次就是永久。出租车驶上城堡环路,左转进入人民公园街,接着向北沿着主干道行驶,这条路先是被叫作博物馆大街,然后是奥尔施贝格大街,最后是法院大街,向左转就到了亚尔塞街。行程不超过五分半钟。在这五分半钟内,车后座无人说话。司机按照乘客的要求在医院大门口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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