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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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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水是灰色的,灰色的,他开始呕吐,人在呕吐的时候究竟把自己交给谁了①,他想着,短暂地抬起头来,但是随后又感到很恶心,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妻子曾经跟他说,她小时候一直坚信世界是平的,平得就像一块煎饼,而她和那座边境城镇的其他居民,就像洒在煎饼最外缘的砂糖粒。 ﹛① 德语“呕吐”和“交出”是同一个词:übergeben。﹜ 在城郊迷路的时候,她唯一害怕的就是离边境太近,便会突然从边缘跌下去。我的糖粒。后来进了学校,她才知道她那个世界的边缘不过是一条想象出来的线,一直延伸到另一边的俄国。一个人只待在一个地方,是很难理解这一点的,即便对他这样一个跟铁路打交道、负责把人们从一地运送到另一地的年轻公务员来说,也是如此。实际上,只有在这里,在这艘摇晃的船上,他才深深意识到“地球是个球体”的含义。他感到晕眩,不单单因为地球是圆的,因为他在绕着它旋转并且无法忍受这种旋转;还因为他面前的海平线在不断后退,在不停被推得更远,就好像这艘摇晃的船不遗余力地停在原地,让这个旅行者与自己的目的地永远保持相同距离,他在前行时,前方的终点也在跑,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于是他前行的每一步都被抵消。水是灰色的,他觉得恶心极了,身旁许多人也和他一样在呕吐。海风逆着航向吹来,拉扯着他的帝国制服的衣角,让他感到脊背发冷,这个不久之前还是终身制公务员的人,此刻屈身靠在后部船舷上,将养育了他的故乡的一切抛下,作别。过两三天就好了,有人在他身后说。是和他住在同一间二等客舱的先生,是个瑞士人,正好来甲板上散步,看到他有需要便递过来一块手帕,并告诉他,过几天就好了。显然这位先生已经习惯了旅行,任由风吹着他的头发,还拿出了一个苹果。新鲜空气反而让人有胃口,他说,然后咬了一口,也递给年轻男子一个。不用了,谢谢,他说,又转身面向大海。没关系,拿着苹果的人说,从走廊把第二个圆圆的苹果扔给了末等舱的旅客,他们在下面的货舱,肯定饿了,但要是晕船,连个可以让他们吐的船舷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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