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被背叛的遗嘱 | 上页 下页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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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发指的恶之美 阿多诺的文章中令我气愤的,是他使用的思维短路的方法,以一种令人生疑的轻率将艺术作品与原因、与后果,或者与政治(社会学)意义联系起来;差别十分微妙的一些思考(阿多诺的音乐知识是令人敬佩的)往往就这样导致干巴巴的结论;鉴于一个时代的政治倾向总可以简化为两种仅有的相反倾向,人们也就不可避免地把艺术作品或者归类到进步的一边,或者归类到反动的一边,而因为反动就是恶,政治审判所也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开庭了。 《春之祭》:一出芭蕾舞剧。它的结尾是一位少女的祭献,她为了春的复苏而走向牺牲。阿多诺的批判:斯特拉文斯基站到了野蛮的一边,他的“音乐没有跟牺牲者认同,却与毁灭性的意志认同了”。(我自问:为什么他要用动词“认同”?阿多诺怎么知道斯特拉文斯基是“认同了”还是没有?为什么不说“描绘了”,“刻画了一幅肖像”,“塑造了”,“再现了”?回答是:因为唯有与恶的认同才是有罪的,才配得上作一次合法审判。) 我向来深深地、强烈地憎恨那些人,他们试图在一部艺术作品中找出一种姿态(政治的、哲学的、宗教的,等等),而不是从中寻找一种认识的意愿,去理解,去抓住现实的这种或那种面貌。在斯特拉文斯基之前,音乐从来没有也不知道如何赋予野蛮人的礼仪以一种伟大的形式。人们不知道如何从音乐上来想象这些礼仪。也就是说,人们不知道怎样想象野蛮行为的美。而没有了美,这一野蛮行为就将是不可理解的。(我强调:要深刻地认识这种或那种现象,就得理解它的真实的或潜在的美。)说一种血腥的礼仪拥有一种美,这就是无法忍受、无法接受的丑闻。然而,不了解这一丑闻,不对这一丑闻刨根问底地探究一番,人们也就对人的本性所知甚少。 斯特拉文斯基赋予了野蛮礼仪一种强有力的、颇具说服力的、却无半点谎言的音乐形式:请听《春之祭》的最后一段,这是祭献之舞:恐怖没有消失。它在那儿。它只是仅仅被显示出来吗?它不是被揭露出来的吗?但是,假如它是被揭露了出来,也就是说被剥夺了美,以赤裸裸的丑的形式显示出来,那就是一次作弊,一种简化,一项“宣传”。正因为少女的被杀害是美的,所以它才如此的可怖。 就如同他曾给弥撒作过的一幅画像,给热闹的集市作过的一幅画像(《彼得卢什卡》),在这里,斯特拉文斯基给野蛮的心醉神迷也作了一幅画像。尤其因为他在作品中一贯地、明确无疑地站在艺术神阿波罗的法则一边,而与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法则对抗,作品才显得更为有趣:《春之祭》(尤其是它的礼仪舞蹈)是狄俄尼索斯式心醉神迷的阿波罗式画像。在这一幅画像中,心荡神驰的因素(咄咄逼人的急促节奏,某些极为简单的像叫喊声一样的旋律性乐思,这些乐思多次反复,但从未展开)化为了精细的伟大的艺术(比如,节奏尽管急促逼人,但它在不同节拍的快速交替中变得那么复杂,竟至于创造了一种人为的、不真实的然而却完全具有一定风格的时间);然而,这一野蛮行为画像的阿波罗式的美并没有掩盖恐怖;它使我们看到,在心醉神迷的细腻背景中存在的只有节奏的强劲,打击乐的严厉敲击,极端的冷漠,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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