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学现代文学名家文集史籍历史虚阁首页言情小说侦探推理军事军旅科幻小说时尚阅读
外国名著传记纪实港台文学诗词歌赋古典小说武侠小说玄幻奇侠影视小说穿越宫闱青春校园
虚阁网 > 高阳 > 水龙吟 | 上页 下页
四一


  几万人的给养,不能靠劫掠来补给,所以部署初定,分四路向新店子进攻,每一路约三四千人,四分之一是马队。

  以逸待劳的官兵,亦分四路迎敌。德楞泰在后路督战,派罗思举的这支兵马接应。但他私下对彭华说:“我们的目标是蓝号,擒贼擒王,你想立功,就只看住蓝旗好了。”

  官兵的实力,自以吉林兵及索伦骑兵为最强,赛冲阿及温春,疾冲而前,火枪齐发,飞矢如雨,白号及绿号无法抵挡,连连后退。但山后埋着伏兵,赛冲阿、温春被围,幸而德楞泰亲领大队赶到,鏖战一日,解了重围,而且生擒了绿号的头目陈得俸。

  战至天晚,双方休息,冉天元领了他的部下退至重华堰。德楞泰为了观察阵地,在一处名为马蹄岗的山上扎营。

  这一夜,营火相望、马嘶不断,德楞泰在微茫的星光之下,瞭望多时,总觉得北面不时风吹草动、情势可疑,得要有罗思举在身边,随时商量,才能放心。但罗思举职司接应,不知身在何处,当即出亲兵,分道探查急召。

  到得拂晓时分,北面果然生变,只见打着蓝旗的贼匪蜂拥而来,分成两股,绕过东西两面,将马蹄岗围住了。

  德楞泰倒有三百马队在岗上,但天色未明,山路崎岖,不便冲杀,只好命弓箭手及火枪营,用威力压制,但效用不大,因为来犯的蓝号冉天元、鲜大川都长于计谋,冉天元既然决定要力取德楞泰,造成官兵群龙无首,陷入混乱的局面,而又深知仰攻必先克制官兵的火器弓箭,所以就地取材,砍伐了许多带枝叶的树干,扎成一人多高、宽约一丈的挡牌,视重量由贼匪或两三人或三五人擎举前行,箭到牌上,为树枝所挡,威力顿失;火器虽利,但穿越树枝,未必能够伤人。因而蓝旗渐渐上逼,形势颇为不利。

  天色大明,马队下冲,而仍然不能发威,不是贼匪避开,就是冲到挡牌上,反为所乘。贼匪没有火器,但从挡牌枝叶的缝隙中,可以施放冷箭,所以在伤了数十马队之后,德楞泰不能不下令,停止下冲,保全实力。

  不过对弓箭手及火器营来说,视线既明,自然有利,瞄准了持挡牌的贼匪,尤其是两端,只要有一个人倒下去,挡牌便不易把握得住了。

  就这样相持到午牌时分,只见东面尘头大起,罗思举的援兵到了,蓝号后路被袭,阵脚动摇,罗思举一马当先,杀开一条血路,他所带的两千乡勇,至少有一半冲到了马蹄岗上。彭华却落在山下,找到了一处隐蔽的高地,用疑兵之计,不时从密林中放冷枪,让贼匪摸不透有多少人埋伏着。

  马蹄岗上暂时算是稳住了,但冉天元、鲜大川倾巢来犯,人数太多,德楞泰要脱困,却非易事,而且补给已断,如果此围不解,撑持不了多久的。

  “看冉天元的打算,根本就是凭仗人多,想把官兵困得断粮,赛都统、温副都统,不知道打到哪里了?大帅,你不能指望他们来救,他们一回头,贼匪正好在后面追杀,那一来,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说得是!我在他们出击以前,就交代过,各打一路,彼此能帮则帮,不能帮,顾自己要紧。不过,我们要怎么才能脱困呢?”

  罗思举向下瞭望,四面八方都看到,然后用极自信的语气说:“我敢断定,冉天元是用一个困字,不急着进攻。卑职倒想到了一个破他的方法,只是要些工夫预备。就不知道弟兄们的行粮,可以支持到什么时候?”

  当下找了随营管粮的守备来问,他的回答是:“省着点用,也只能支持到明天晚上,后天就要断炊了。”

  “不必省!”罗思举俨然主帅的口吻,“皇帝不差饿兵,让弟兄们吃得饱饱的,才有气力干活儿。”

  罗思举交派给弟兄的“活儿”,确是很费气力:采石。石块遍山皆是,但太小、太大都不管用,以能双手高举过顶为最合适,从泥土中挖了出来,还须先堆置在山岗边缘。另外又拨出一批人,砍伐油松、搜集枯枝干草,扎成火把,亦是酌量分配在山岗四周备用。

  这些工作自入暮开始,天黑不准点灯,亦不准高声说话,静悄悄地进行了两个更次,方始就绪,罗思举下令休息。五鼓时分,螺角齐鸣,声振山岗,既是集合的信号,亦有惊贼的作用——原来罗思举要用石块、火炬,大破敌阵,希望岗下的蓝号,将挡牌都搬出来,一举尽毁,就不必再费事了。

  到得弟兄饱餐以后,罗思举召集营官,宣布攻打要领:“弟兄们拿石块使劲往下砸,以砸坏他的挡牌为主,杀贼还在其次;贼匪多的地方,兼用火攻,不过千万要留心的是,不可烧得遍山都是火,自己困住了自己。下岗的大路,不准扔火把;比较平坦的地方也不准扔,好把马队下冲的路留出来。”他停了一下问:“明白我的话没有?”

  “明白。”

  “还有什么话要问没有?”

  “有。”有个营官叫苏尔慎,黑龙江马甲出身,现职是三等侍卫,善于骑射,大声问道:“火器、弓箭还用不用?”

  “当然要用,不过看准了用。”罗思举又问:“还有话没有?”停了一会,看无人发问,便即说道:“大家把队伍带开,各就各位,听我信号。”

  各营布防时,罗思举策马巡视敌情,发现贼匪仍以北东两面最密,并略作调整,抽调西南两面各一营去增援,部署既定,下令鸣角,山下贼匪,以为官军即将开始冲杀突围,顿形紧张,前面挡牌遮蔽得极严;后面有几名头目,往来驰骤督阵。罗思举看看是时候了,指挥螺角停声,向空发出数支响箭,射向四方,全岗皆闻。

  于是蹲伏着的官兵一起现身,双手端起堆积的石块,奋力下击,立刻就看到贼匪的挡牌东倒西歪、阵脚动摇;由营官控制的火把,亦及时而下,投向贼匪密集之处。官兵复又齐声吶喊,声震四野,这股气势,打击了贼匪的士气,好些人抛弃了着火的挡牌,转身逃命,前锋影响后队,尽管督战的头目在马上手舞单刀驱使向前,但崩溃的情势已经形成了。

  于是亲自控制马队的德楞泰挥动红旗,大声下令:“冲!”

  只见千蹄齐发,气势如云。马队冲入敌阵,尽力挥砍。挡牌已破,步卒亦往下冲,士气如虹,所向克敌,自晨至午,鏖战不已,将蓝号逼得不断往东北方向退去。

  其时苏尔慎领着他的一小队约三十多骑,由东面下冲,往来搜索,经过一处高地,发现有人隐身树林之中,大石之后,当是贼匪埋伏,勒马弯弓、正待发动攻击,只见林中跃出一匹马来,马上之人双手高举,大声喊道:“别放箭,别放箭!”

  苏尔慎定睛一看,才知道是官军;马上军官,年纪极轻,却未见过,便即问道:“你是谁?”

  “我姓彭,是罗游击营里的。他昨天突围上山,留我在这里埋伏。”彭华亦问,“你这位爷,贵姓?”

  “我叫苏尔慎。闲话少说,你有多少人?”

  “三百多。”

  “好!咱们有缘,合在一起。回头我攻你守,守住垭口,等我把贼匪撵过来,你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正在谈着,只听人马杂沓,自远向近。前面两匹马一黑一白,身后紧随着另外擎举着蓝旗的两匹马。及至贼匪再近,将及弓箭的射程之内;苏尔慎正待下令截击时,只听用一具单筒望远镜在遥望的彭华,惊喜地喊道:“苏爷,冉天元来了!”

  “在哪里?”

  “喏,骑白马的那个,长了一副大胡子的就是。”

  “来,我看看!”他从彭华手里取了望远镜来,望了一会。

  “看清楚了没有?”彭华问说。

  “看清楚了。”苏尔慎将望远镜交了回去,拍一拍彭华的背说,“彭老弟,咱们俩一起来立这场大功,我让冉天元从马上摔下来,你带你的人上前活捉。”

  彭华略一考虑,立即作了一个决定。“苏爷。”他说,“不必这么费事,干脆你一箭射死了冉天元,蛇无头而不行,这一股贼匪虽有七八百,只要一乱,我三百人就对付得了。咱们各立一场大功,不更好吗?”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