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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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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话。抚台跟他说有关防,那将军一定要请;没法子,只好写信给主考,说将军有这番好意,只请他们两位,主人连陪客,一共是四位,人少不招摇,料也无妨。” 马夫人喝了口茶又说:“为了怕人瞧见,请在一个很冷僻的地方看芦花,四个人冷冷清清喝寡酒,实在很不是味儿,作主人的过意不去,就说:咱们行个酒令吧。行甚么令呢?正主考说:咱们不是四个人吗,正好联句。抚台心想糟了!原来将军西瓜大的字,认不满一担。” 马夫人也很懂说笑话的诀窍,到得渐入隹境时,故意卖个关子,停下来慢慢喝茶,锦儿便忍不住了,“太太,以后呢?”她问:“那将军没有说他不会?” “你想,咱们旗人有个不好面子的吗?”马夫人说:“当时只问是甚么题目?主考就说:即兴好了,看见甚么说甚么。” “那该正主考起句了。”曹雪芹说。 “不错,正主考开头,抬眼望了一下,马上有了一句:‘眼底芦花似雪花。’将军大赞:‘这句好!该贺一杯。’等大家干了酒,他又说:‘是《麻沙辙》,韵脚很宽,好办。’” 马夫人说到这里,锦儿插嘴:“他肚子里既然一团茅草,就不会做诗,怎么倒懂韵脚呢?” “他不会做诗会唱戏;唱戏不是有十三道辙吗?” “啊,啊,我明白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副主考,看见一个化缘的和尚走过,他也有了一句:‘沿门托钵走天涯。’轮到抚台,一看荒郊野外,没有甚么好说的,就有点儿着急。他的听差知道抚台是个大近视眼,就走到他身边,悄悄儿提了一句:远处江边有个人在钓鱼。这一来抚台也交卷了,念了句‘寒江独钓萧闲客。’”马夫人停了一下说:“这就该将军了。” “听听!”锦儿精神抖擞地说:“一定妙不可言。” “将军可为了难了,甚么也没有得说了;看来看去,只有两条狗在抢一块骨头。好吧,就拿狗来做诗:‘两只黄狗打架。’” 这么个笑话,实在不好笑;大家正觉得失望时,马夫人倒又往下说了。 “主考心里纳闷,七言诗,怎么变了六个字呢?不过初次见面,不好意思说;抚台跟将军可是开惯了玩笑的,不由得哈哈大笑,‘六个字的七言诗,真还头一次见,老大哥啊老大哥,你真该打!’”讲到这里,马夫人问道:“你们猜,那将军怎么说?” 曹雪芹说:“画龙点睛,一定在这一句,娘,你就快往下说吧!” “那将军挺高兴的,一迭连声地说:‘该打,该打,应该再来一个打字:两只黄狗打打架,不就是七个字了吗!’” 大家一时没有听懂;到想明白了,不约而同地爆出笑声。秋月听过苏州的说书,像这种一时不笑,过后才笑,甚至喝茶吃饭时,一想到了就会喷茶喷饭,名为“阴噱”,是插科打诨最高的境界,便即说道:“太太平时不说笑话,一说了,真正一鸣惊人。咱们该公贺一杯。” 于是大家都干了一杯,马夫人却只举杯沾一沾唇,作为答谢;然后说道:“见好就收吧!我也有点儿困了。” “是。”秋月接口说道:“上午还得到王府去呢!” 每年都是年初一到平郡王府拜年,这年王府有丧事,且尚在百日以内,照规矩不过年,但谊属至亲,不拜年也得去请安,自以早睡为宜。所以曹雪芹虽有留恋之意,也不能不散了。 于是杏香、锦儿跟秋月,一起送马夫人回房;锦儿走在最后,悄悄拉了秋月一把,低声说道:“我睡你那儿去。” “干吗?”秋月问说。 “不是要上王府吗?我怕睡失 ![]() 听她说得有理,秋月无法拒绝,心里却有点疑惑,她是找个理由,私下有话要说;要说些甚么?自是不言可知,因而不无戒心。 等相偕回到卧房,秋月便说:“你先睡吧,我还得前前后后看一遍;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好吧!我等你。” “你别等我。” “好!我就不等。” 秋月交代了小丫头来铺床,另外带一个打灯的小丫头,前后去照看火烛,故意磨够了辰光才回去。只见岁烛高烧,床上帐子未放,迭了个大被窝筒,锦儿睡在外面,空着里半边给秋月。 她叹口气,坐在床沿上拧一拧锦儿的脸说:“别装睡了!” 锦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这一招很高吧?”她说:“我只问你几句话,不会吵得你一夜睡不着。” “那有一夜?大半夜都过去了。” “好在大半夜也过去了,不争这一会儿。” “反正翻来覆去都是你的理。” “得了,睡吧。”锦儿说道:“我们这位二爷,好久都没有搂着我睡了,今儿你替他吧!” 秋月虽也懂床帏间事,到底还是处子,不由得红着脸骂了句:“你真不要脸。” 锦儿笑着去解她的衣纽,秋月夺开她的手,自己卸了衣裙;锦儿却往里床一缩,留下原来的位置给秋月。 “来!热被窝。” “承情,承情。”秋月掀开被窝睡在外床,面向里说道:“咱们规规矩矩说一会话,就睡吧。” “怎么叫规规矩矩?”说着,锦儿一只手已搂了过来。 秋月无可躲避,只连声说道:“别闹!别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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