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学现代文学名家文集史籍历史虚阁首页言情小说侦探推理军事军旅科幻小说时尚阅读
外国名著传记纪实港台文学诗词歌赋古典小说武侠小说玄幻奇侠影视小说穿越宫闱青春校园
虚阁网 > 高阳 > 大野龙蛇 | 上页 下页


  傅恒心想,讷亲色厉内荏,去了一定偾事;而且他也一定驾驭不了张广泗。正想开口劝阻时,皇帝已经作了决定。

  “我想就这么办。不过得给他一个名义,经略大臣如何?”

  “这个名义很适当。”

  于是等汪由敦将谥大行皇后为“孝贤”,应行典礼,着礼部照例奏闻的上谕认可后,皇帝吩咐:“你写个派讷亲为经略大臣经略四川军务的上谕来。”

  “是。”

  “还有。”皇帝又说:“讷亲去了四川,内阁满洲大学士办事的人就少了。傅恒升协办大学士;阿克敦不必再协办了。”

  一听这话,傅恒先磕头,后辞谢:“皇上恩典,臣不敢受。阿克敦三朝老臣,学问优长;而且今年正月方升协办,至今不到三个月,无故解退,亦似乎不大妥当。”

  “没有甚么不妥当。我志已决,你不必再辞。至于大学士管部,吏部本来是张廷玉,后来改归讷亲;讷亲未回京以前,由傅恒兼管。”

  “是!”

  “回皇上。”傅恒再一次磕头辞谢:“协办向无管部之例——”

  “法无定法。”皇帝打断他的话说:“我行我法,用人用其长;你不必多说了。”

  傅恒大感困惑,回到军机处,悄悄问汪由敦说:“皇上说‘用人用其长’,莫非讷公的长处在带兵打仗?”

  这真忠厚得可怜了!汪由敦心中好笑;同时在琢磨,是不是要跟他说真心话?

  这就不免想到往事,他虽由张廷玉的保荐,得以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但当讷亲掌权时,却深以为苦,因为往往“承旨”只有他一个人;退下来让汪由敦“述旨”时,由于说得不够清楚,甚至错会了意,所以拟好的上谕每退回来重拟;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情形,并非罕见。汪由敦虽不敢计较,但傅恒却颇为不平。

  有一回讷亲出差,皇帝召傅恒“承旨”;他一见面就说:“臣记性不好,怕记不全皇上的交代,误了大事;请召军机大臣一起进见。”皇帝准许,从此军机全班同见,成为常例。

  回忆到此,汪由敦不免有知遇之感,同时也知道傅恒识得轻重,不会把他的话去告诉别人,因而决定透露自己的心得。

  “用人用其长,不用用其短。这是皇上得自先帝密传的心法。”

  “不用用其短?”傅恒把这五个字念了几遍,恍然大悟,非如此不能名正言顺地加以“欲加之罪”。

  “讷公危矣!”傅恒踌躇着说:“要提醒他一声才好。”

  “不,不!”汪由敦赶紧摇手,“千万不必多事。”

  傅恒接受了他的劝告,但觉得皇帝对张广泗不满这一点,应该告诉平郡王;劝他赶紧写信给张广泗,切实振作,必得好好打几个胜仗,如能一鼓作气,征服了大金川的酋长莎罗奔,讷亲不必再派去经略四川,岂不是大家都好。

  平郡王很感谢他的好意,表示一定照他的话办,同时谈到他的病情,经常晕眩,十指发麻,心跳得很厉害,服平肝的药,总不见效,以致不能销假,托傅恒得便代为陈奏。

  “是,是。王爷请安心静养。”

  傅恒正待起身告辞,听差递进一张纸来;平郡王看了,含笑说道:“春和,恭喜、恭喜!原来你得了协办。”

  “受之有愧。”傅恒答说:“尤其是夺了立轩的缺给我,更教人过意不去。”立轩是阿克敦的号。

  “立轩屡起屡仆,屡仆屡起,风浪经得多,不会在意的。他住得不远,你何妨去看看他。”

  “王爷的指点极是。我这会就去看他。”傅恒正好告辞。

  阿克敦住在头发胡同,与石驸马大街平郡王府相去不远,傅恒坐轿刚进胡同,听得后面车声辚辚;扶着轿杠的跟班回头一望,认得是阿克敦的后档车,便向轿中通知:“阿大人回来了。”

  轮声慢了下来。在京城能坐轿的,都有很大的来头,车比轿快,却不敢争道;傅恒心知其故,便即交代:“轿子让一让,让阿大人先过去。”

  这时阿克敦也知道了,轿中的傅恒是特为来看他的,所以到家先不进门,在大门口等着迎客。

  两人原是世交,算起来傅恒是晚辈,一看老世叔在大门口站着等,便远远地下了轿;阿克敦便也迎了上来,相互一揖,都不开口,因为当街非说话之处。

  “春和,”进门到得花厅上,阿克敦问道:“在我这里小饮,如何?”

  “正想陪老世叔喝几杯,也还有几句衷曲要诉;这回——”

  阿克敦知道他要说的是甚么,即时挥一挥手将他拦住,“春和,得失不足萦怀,你不必为我抱歉。”他朝外喊道:“来!看傅中堂的衣包在那里?”

  于是傅恒更换便衣;阿克敦也入内换了衣服,复回花厅陪客小酌。席间,傅恒少不得还是谈到了他与阿克敦的宦海升沉。

  “世叔,我实在替你很委屈。而且我亦很奇怪,协办本来就有两个缺,皇上栽培我,何必一定要开世叔你的缺呢?”

  “岂止开缺,只怕我还有哑巴吃黄连的遭遇。”

  “这是怎么说?”

  阿克敦想了一下说:“我跟你说了吧,皇上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要学先帝的办法了,威权独操,赏罚由心。”

  “这——,”傅恒仍有疑问,“就算赏罚由心,好好儿的,没有过失,怎么给人降了官呢?”

  “这就叫天威不测。”

  “皇上是要人这么想?”

  “是的。”阿克敦答说:“不然怎么能让人害怕呢?”

  傅恒想了好一会,又问:“这是世叔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呢?还是皇上告诉你的?”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