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高阳 > 三春争及初春景 | 上页 下页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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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此讳莫如深的神情,大家都想问却都不敢开口了。等秋月取了历书来一看,除了后天是个宜于长行的好日子以外,就得腊月十九才能动身了。 “后天,”马夫人问说:“来得及吗?” “粮台上车马夫子都是现成的,甚么时候要,甚么时候有。就是替雪芹预备行李,得赶一赶了。”曹震起身说道:“只怕四叔还没有留意到,非后天去不可。我得赶紧去告诉他一声。回头我再来。” 曹震走了,锦儿却留了下来;为的是好帮着秋月替曹雪芹预备行李。铺盖好办,衣服却费周章,热河热在夏季,冬天却比京里还冷。长行跋涉,衣履既不宜累赘,还要受得起折磨,这就不容易办了。 “要暖、要轻,最好是丝棉袍;只怕路上经不起折腾。”锦儿说道:“最好是大毛皮袍。” “不!”马夫人说:“大毛皮袍都是缎面的,国丧还没有满,不能穿。再说,穿了大毛皮袍走长途,也蹧蹋了衣服。我看,仍旧只有穿他身上的那件布面紫羔皮袍,另外替他赶一件丝棉袄出来,衬着穿,也就够了。” *** 商量停当了,立刻动手,现买的新丝棉;面子是现成的宝蓝宁绸,加上一幅青布套袖,穿在里面看不出来。翻新丝棉很麻烦,丝丝缕缕都得拉松了,再一层一层铺裹在“套子”上,然后反过来加行线、订纽襻、装领子。秋月跟锦儿忙到午夜时分,方始完工。 “让芹二爷试一试吧。”锦儿指着曹雪芹的书房说,“灯还亮着,必是在理书。” “辛苦、辛苦!”曹雪芹拱一拱手,笑嘻嘻的说:“大小一定合适,我回头来试。” “这会儿就试。不合适还可以改。”说着,秋月便动手替曹雪芹去解皮袍的纽扣。 及至一穿上身,曹雪芹立刻就觉出衣袖的尺寸小了,丝棉又装得多,以致要弯臂都有些困难。 “麻烦了!”锦儿皱眉,“我把袖子裁小了!而且还不能放,没有留下富余的料子。” “能不能将就?”秋月问曹雪芹。 “在家穿可以;上路可不行,胳膊弯不过来,没法拉缰绳。”曹雪芹又说:“我倒有个主意,把袖子剪掉,改成坎肩儿,上马下马,干净俐落,倒比棉袄更得用。” “要说坎肩儿,也不必用丝棉,皮坎肩儿不更暖、更爽利?”秋月又说,“我来找一找,一定有现成的。” 锦儿也是这么想,而且颇有徒劳无功、咎由自取之感;因为做官人家,总有一两件冬日上朝、上衙门,穿在袍褂里面的皮坎肩,“真是,”她说,“早知如此,这一下午、一晚上的工夫,帮着咱们芹二爷理书多好呢?” “书也理得差不多了,”曹雪芹说:“这一回跟了四老爷去,还不能多带书;多带了麻烦。” “这话我就不懂了。”锦儿问说:“你多带书,四老爷瞧着,先就喜欢了;怎么会有麻烦?” “怎么不是麻烦?”秋月借口说道;“正经书带多了,四老爷一看,正好考他;闲书带多了,又怕四老爷说他。” “正是这话,”曹雪芹连连点头,满脸深获我心的快慰。 “你们把四老爷的心理,真是揣摩透了。”锦儿的心情一变;问秋月说道:“咱们弄点酒喝,算是给芹二爷饯行。” 不等秋月答话,曹雪芹便拍掌笑道:“这好,围炉煮酒消寒夜,此乐何可多得?” 秋月也让他们鼓动了兴致,年下多的是现成的食料,料理了两个冷荤碟子,一个酸菜银鱼火锅,就着炭盆烫热了酒,把杯话别。 “芹二爷”,锦儿首先举杯,“我替我们二爷敬你一盅,这回,本该是他跟了四老爷去的。” “无所谓,”曹雪芹答说:“我倒是早就想到‘避暑山庄’逛一逛了。”说着跟锦儿对干了酒。 “到了热河,不知道住在那里?”锦儿一面替他斟酒,一面问说:“能在行宫里吗?” “我想,没有甚么不能住?” “你可别满不在乎的!”秋月提出警告,“别忘了震二爷的话。那里的忌讳多,千万谨慎。” “对了!”锦儿彷佛被提醒了似的,“倒是甚么忌讳呀?你问了太太没有?” “问了。”曹雪芹答说:“还不就是那件事么?” “那件事?”锦儿突然意会,“是,是那位不能出面的老太后?” “可不是。” “忌讳呢?”锦儿又问,“怎么算犯忌讳?” “不能出面,自然就是忌讳。”秋月转脸看着曹雪芹,郑重其事而又略带忧虑的,“提起这一层,我真还有点不放心。你的好奇、好多问,又好发议论的脾气,可真得改一改。” “你放心好了,”曹雪芹答说,“这件事,就我不问,也一定会有人告诉我。反正人家怎么说,我怎么听;甚么事搁在肚子里就是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秋月问道:“能心口如一吗?” “不能也得能。” “好!”秋月举起杯来,咕嘟咕嘟的干了酒;照一照杯子说:“你可别忘了你自己的话。” “不会!绝不会!”曹雪芹也一仰脖子干了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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