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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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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时候?” “第二天。”张有全说:“那天一早,小黄就被日本宪兵抓走了。” 虞亚德将前后经过情形,细细想了一遍,觉得张有全的态度很可疑;其时车子已到了法国公园,虞亚德为了急于打破疑团,便邀张有全在法国梧桐下面的露椅上坐下来谈话。 “老兄,有句话我实在忍不住要问。小黄是你的表弟;他的银钱交给你经手,看起来你们表兄弟是很亲热的;既然如此,你有甚么事应该跟小黄谈,为甚么只听陈龙的话?譬如那张支票,陈龙为甚么要换了去?其中显然有毛病。这一点莫非你没有想到?” “我也想到的;不过没有想到支票上会出事。” “你既然想到,为甚么不问他缘故?” “我也问了。他不肯告诉我;只好算了。” “照这样说,你很怕他!”虞亚德逼紧了问:“为甚么?” 张有全脸一红,大有窘色;无奈在虞亚德那双威严的眼睛逼视之下,不能不答,“是这样,我做错了一件事,弄了个把柄在陈龙手里。”他嗫嚅着说:“有一天他们邀我喝酒,不知怎么样喝醉了。一觉醒过来,他老婆脱得光光地睡在我身边。” 虞亚德哈哈大笑,“白相人”不大讲口德,遇到这种风流韵事,非“问过明白”不可;因此,他撇开正事,先开玩笑,“陈龙的老婆漂亮不漂亮。”他问。 “也不算漂亮。不过——” “不过怎么样?”虞亚德说:“你不要吞吞吐吐,老老实实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不是我吞吞吐吐,这件事说起来,我心里很难过。” “苦水——吐出来就不难过了。不过怎么样?” “漂亮是不漂亮,不过风骚入骨。” “怪不得!总是你平常勾搭过她;才会有这种事。”虞亚德又问:“多大年纪?” “三十五六。” “乖乖,真厉害的当口。”虞亚德想了一下问道:“既然脱得光光地睡在你身边,那是你已经上手了。” “我也搞不清楚。”张有全哭丧着脸说:“我醉得人事不知;怎么上的床都想不起来。” “嗯、嗯,”虞亚德又问:“醒了以后呢?舍不得起床?” “那里!”张有全立即否认,“我一看这情形,吓坏了,赶紧要起床;她老婆一个翻身压住我,不让我起床。” “那,”虞亚德笑了,“你乐得享享艳福?” “亏你说得出!莫非你还不懂,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不懂,当然是仙人跳。不过,你连有没有弄上手,都弄不清楚,就着了仙人跳,冤枉不冤枉?换了我,”虞亚德咽口唾沫说:“一个翻身压住她。” “不过,”张有全忽然出现了微笑,“也不争在那一刻。” “怎么?”虞亚德大为诧异,“莫非以后还有来往?” “嗯!”张有全低声说道:“常常出去开旅馆的。” 虞亚德越感意外,“陈龙知道不知道?”他问。 “知道。” “知道?”虞亚德问:“倒甘心戴绿帽子?” “没有办法。”张有全说:“他不行了。” “这一说,就跟仙人跳不一样了。”虞亚德问:“你有甚么笔据在他手里?” “自然是借据。” 虞亚德一时冲动,大声说道:“我替你把这张借据要回来。” “我的事不必急,如今先要救我表弟。”张有全又说:“关在贝当路宪兵队,没有错;如果要送礼,我来想办法。” 看张有全对小黄,补过之心,颇为殷切,虞亚德亦有些感动;当即答说:“下午你在大东酒楼等我。我此刻就去看个很有力量的朋友。” 订了后约,虞亚德立即去看金雄白,将经过情形,细说了一遍,彼此的判断相同,陈龙与小黄所合作的那桩“生意”,必与谋刺周佛海一案有关;不知去向的那张支票,是导致小黄被捕的关键。 这一来,越使金雄白觉得有责任援救小黄;既然已可确定囚禁之地在贝当路宪兵队,他决定到跟日本宪兵有业务联系的七十六号去想办法。 于是打了个电话给林之江,约他在亚尔培路二号吃午饭;顺便将虞亚德约了去,不过不便让他跟林之江见面,招待他在别室享用由于海运中断,来之不易的阿根廷牛排,静候佳音。 林之江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早,一见面就说:“金先生,吃中饭谢谢了;虹口宪兵队长打电话给我,有桩要紧事,马上要赶了去。你有啥事情,请吩咐。” “你有几分钟的时间给我?” 林之江看一看表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了,是这么回事。”金雄白将小黄被捕的前因后果,约略说了一遍;然后又说:“正好你要跟虹口宪兵队长碰头,能不能托一托,讨个人情?” “不必!”林之江的语气很轻松,很有把握,“既然原来想行刺周部长,我们照规矩到贝当路去提人好了。提了来怎么办,请周部长给我们一个电话,奉令遵办就是。” 金雄白直觉地认为这样处置,简单明了;因而欣然同意。 “光叫小黄,案子没法办;名字叫甚么,在那里抓去的,这些资料要给我。” “好!请你等一等。” 金雄白到别室间问了虞亚德,取张纸记下来,交给了林之江。这一切只用了十五分钟;林之江便利用这五分钟,打电话回七十六号,说明案情和办法,关照立刻到贝当路日本宪兵队交涉提人。 “大概今天晚上就可以提到。”林之江说:“你跟周部长先去接头,如果电话先来,我一提到,做个口供笔录,马上放人。” “费心费心!改日请你好好玩一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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