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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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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陈公博恍然大悟;祥生公司的电话号码“四万”,就漆在出租汽车上,全市皆知。 在笑谈声中,阿翠手托银盘,来送咖啡,先敬客人,后奉主人;主客二人、相向而坐,距离很近,所以阿翠转个身,就可以将咖啡放在周佛海身旁的矮几上;等她弯下腰去,圆鼓鼓一个屁股正撅正陈公博眼前,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阿翠一惊,腰一扭很快地将下半身滑开;站直身子,向陈公博敢怒而不敢言地看了一眼,低着头走了。 “气味如何?”周佛海忍着笑说。 “丰臀细腰,此扬州之‘瘦马’也!” “阁下不愧为伯乐。”周佛海说:“等大媛回来,我跟她商量。” 陈公博反倒不好意思了,“不、不!缓缓图之。”他说:“头一次来,就打人家丫头的主意,不成了恶客了吗?” “好吧!悉凭尊意。”周佛海忽然侧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大媛回来了。” 果然,铁门启处,一辆苹果绿的“奥斯丁”,缓缓驶入;周佛海随即迎了出去。 “来,来!”大媛喊道:“帮我拿东西。” 陈公博从落地玻璃窗中望出去,只见大媛打开车后行李箱,取出一个大盒子;放着听差、丫头不使唤,偏让周佛海捧住,然后大包小包,一件件往上摊,一直推到其脖子,他用下颚抵住最上面的雪茄烟木盒,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同时还要跟大媛说话。 这样且行且语,上台阶,进客厅;脚下一不留神,绊了一下,只听“哗喇喇”一阵乱响,大包小件摔得满地,而且空气中立刻弥漫着浓郁芳烈的香味。 “要死!把我好不容易觅来的一瓶香水打破了!真是饭桶,一点用都没有。” 大媛且笑且骂,周佛海亦嘻嘻地傻笑着,弯腰帮大媛去拾东西;却又彼此撞了一头,笑作一团。 “乐在其中!”已走近来的陈公博,微笑着说。 这时大媛才发现有客人在;微窘地埋怨周佛海,不为她引见。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公博先生。” “喔,”大媛惊喜交集地,“原来是陈部长,比报上登的照片要年轻得多。请坐,请坐!” 来自“长三”的大媛,应酬功夫自是高人一等;将陈公博延入原来的座位,对坐相陪,殷殷动问,那一天到上海,下榻何处?又谈上海的市面,也问香港的情形。周旋得熟了;挑一个空隙问周佛海,是不是在家吃饭? “在家。我已经告诉阿翠了。” “我去看看。”大媛站起身来,用自己人的口吻说:“陈部长,你想吃甚么?告诉我,不要客气。” “我倒想一样东西,只怕一时没有;就有,只怕你也不许我吃。”陈公博接着便念了两句诗:“‘荻芽抽笋河豚上,楝子花开石首来。’” “对不起!”大媛笑道:“河豚没有。你气死也不行。说别样。” “河豚没有;石首应该有的。”周佛海说:“请陈部长吃黄鱼好了。” “黄鱼好像还没有上市。”大媛点点头说:“我知道陈部长今天想吃些甚么。我会预备。” 等大媛走远了,陈公博低声笑道:“佛海,你说吃黄鱼,我倒想起来了;那年在扬州吃的‘黄鱼’,真是别有风味。” 原来他口中的“黄鱼”,在扬州是私娼的别名。当周佛海在镇江当教育厅长时,陈公博有一次与他同度周末;两人微服过江,在扬州见识了“黄鱼”。他此刻追忆的就是这件事。 周佛海也记起有这回事,“我记得同行的还有君左;他倒不似乃翁那么风流放荡。”周佛海指的是易君左。 “是啊!那次君左不肯下水;一个人躲在旅馆里写文章。后来闹成轩然大波的‘闲话扬州’,就是那天开始动笔的。不住温柔乡,自蹈文字狱;真正‘易君左矣’。” “‘文字狱’对‘温柔乡’,苦乐异趣,妙得很!”周佛海问:“近来有甚么佳作?” “好久没有弄这东西了。在香港。有一天在浅水湾步月,一时感触,吟成四句;自觉遣词用事都还不错,那知第二天一查诗韵,三个韵脚分三处,八庚、九青,还有十三元。” “庚、青犹可说,怎么会错以十三元上去的呢?” “谁知道树根的根,会不在八庚里面?”陈公博说:“诗韵是湖州人定的,跟我们广东音的距离太大,所以我对韵脚一向没有把握。那一次我心里在想,庚根同音,这两个字一定不会错,谁知道还是错!” “真是‘该死十三元!’”周佛海纵声大笑。 笑声中,大媛出现了。先前她大概因为自己要开车的缘故,穿的是乌法兰绒裤子;上身一件收腰加带的麂皮短大衣;下配一双平底、镶色的香槟皮鞋,这是教会大学女生的打扮;手里要握两本厚洋书,显得格外俏皮。大媛的身材纤弱,也缺少那点洋味,所以穿那种服装并不对动;此时换了件铁灰色薄呢旗袍,挂一串紫水晶缀成的项链,下踏一双镶毛皮的紫红色毡鞋,细腰窄袖,婀娜玲珑,将她那香扇坠的韵味,完全托了出来,陈公博不由得脱口赞一声:“好靓!” 大媛报以愉悦的一声;向周佛海问道:“陈部长喝甚么酒?耿秘书送的那瓶白兰地,说是六十年陈的,把它开了吧?” “不,不!”陈公博接口,“别糟蹋了!我只能喝葡萄酒。” “那么开瓶香槟吧。”大媛挪一挪身子,避到一边,肃客进饭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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