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高满堂 > 老农民 | 上页 下页 |
| 一三三 |
|
|
|
马公社提议说:“爹,要不咱们就在当地卖,卖点是点,总比亏着强。”刁老三出主意说:“要是把玫瑰花蕾烘干了,方便保存不讲,弄不好是条出路,花蕾泡茶、入药都是好东西,说难也不难,造台烘干机就行了。” 马仁礼高兴地说:“天无绝人之路!还是刁师傅见多识广,就这么办!” 马家的玫瑰花生意有了起色,牛家的假发厂也步入正轨,赶上了好时候,他们发家致富谁都不肯落后。牛有草遭受了马仁礼的一番奚落,心里跟他飙着劲儿,溜溜达达来到闺女的假发厂视察。只见工厂里成排的三连机忙碌着,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姑娘们在机器前坐着,做出来的排发条跟青岛那家假发厂的一模一样。 麦花一见牛有草进来,就迎上去说:“爹,我正想找您呢。排发条生产出来了,我和肉包打算去青岛交货。”牛有草冷着脸拿起一个排发条看着说:“这事不用跟我讲,讲我也管不了,你们自己折腾去吧。”说完,他将排发条扔到一边儿,转身走了。 麦花就没指望爹能支持她,她也是不服输的性格,非要干出点儿名堂不可。小肉包全听媳妇的,指哪儿打哪儿,夫妻俩当即带着产品坐车赶赴青岛。 一路上颠簸辛苦自不待言,他俩信心满满地来到假发厂厂长的办公室,小肉包从包装箱里拿出排发条,厂长看后沉思良久问:“你们这手艺从哪儿学的?”麦花说:“自己琢磨的。” 厂长满腹狐疑地问:“真是自己琢磨的?看来三连机对你们不是秘密了。”麦花谦虚道:“厂长,光有三连机没用,后面的那些还得靠您点化啊!” 厂长皱着眉头说:“最难的一步你们都琢磨出来了,还叫我点化什么?”麦花说出打算:“厂长,讲句老实话,我们要干就干大的,边角废料的事我们不干。虽然咱们是一个行当的,可也不一定就是冤家。这样行不行,你出技术,我提供场地,我那儿就是你的一个分厂,你领导我,咱们一块儿干,一块儿发财。” 厂长心里很不痛快,暗想,还说同行不是冤家,现在筷子已经伸到碗里来夹肉了,将来指不定还要蛇吞象呢。他沉着脸说:“本来我只想让你们做档发,可你们做出了排发,这事我管不着,算你们聪明。可要想跟我合作,你们就只能做到档发这一步,再往下干咱们合作不了。假发技术水平要求高,你们农民就别琢磨了,也琢磨不明白。” 小肉包不服地争辩:“厂长,您这话不在理,我们农民就不能做假发吗?您这是看不起我们。”厂长不耐烦地说:“你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还得去开会,失陪了。当初我说让你们做档发,你们却拿来排发条,这东西我不收!” 小肉包生气地质问:“我们的排发条在您这儿质量合格吗?既然合格,那就是好东西,为什么不收?”厂长板着脸说:“不收就不收,赶紧拿走。” 两口子满脸无奈地带着一箱排发条出了假发厂,小肉包说:“那个厂长是明摆着欺负咱们!”麦花说:“他瞧不起咱们,不带咱们玩,咱们自己玩,回去琢磨法子,非做出假发让他瞧瞧!” 小肉包发愁道:“媳妇,咱们刚把排发研究明白,后面的工序多着呢,你能弄明白?”麦花只好说:“这一步迈出来收不回去了,咱们要是撂挑子不干,给咱们农民丢脸不讲,就是咱爹那儿,咱也抬不起头!” 麦花想了想,只能再次去请李国庆,希望他能来帮忙。李国庆为难地说,他家在青岛,不能来他们那儿。见麦花夫妇满脸失望,李国庆介绍了他的师傅。他师傅现在退休了,要是能把他师傅请来,什么事都不用愁了。麦花一听满脸喜色,李国庆提醒说,找他师傅的人不少,可没一个人能请动的,他师傅说累了一辈子,退休了该好好歇歇,不想动了。麦花夫妇的心忽悠一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牛有草知道麦花到青岛碰了钉子,就过来安慰道:“闺女,我弄了两条大鲤鱼,今晚炖上,再炒几个菜,你们来家吃吧。小沟儿小坎儿不算啥,咱们就当出门碰了头,脑袋撞个包,揉揉就好了。你们想干点啥,爹这有的是买卖,麦秸能造纸,纸能做包装箱,你们就围着麦子做文章吧。” 傍晚,饭桌上摆了好几个菜,牛有草坐在饭桌前不时朝窗外望。小肉包走进来怯怯地说:“麦花去青岛请人了,爹,咱还吃吗?”牛有草一挥手:“吃,有她没她一样吃。来,你给我使劲儿吃,这桌菜全归你了!” 马家父子弄来了烘干机,刁老三喜上眉梢,立刻按流程操作。烘干机运转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玫瑰花芳香四溢,旁边堆着烘干的玫瑰花蕾。俗话说,不怕人偷,不怕人抢,就人惦记。牛有草啥都不怕,就怕输给马仁礼,这不,他惦记着马家的玫瑰花买卖,又跑来瞅。牛有草打量着烘干机问刁老三:“兄弟,种玫瑰真能赚钱?”刁老三说:“前些年不赚钱,现在日子好了,玫瑰这行当也抬头了,后面的路长着呢。” 牛有草抓起一把玫瑰干花蕾闻了闻,芳香沁人心脾。马仁礼走过来喊:“我这东西可金贵,准看不准摸。”牛有草说:“是金子是银子啊,还不让摸?马厂长,啥时候送我玫瑰油啊?我等着下锅炒菜呢。”马仁礼说:“等着吧,到时候我给你放棺材里。” 这时候,小肉包跑过来喊:“爹,找您半天了,原来您在这儿。回来了。”牛有草问:“谁回来了?”小肉包使了个眼色,牛有草恍然大悟,点点头说:“啊,走,回家吃饭。” 马仁礼告诉刁老三,南方来信了,说收他们的干花蕾。刁老三挺高兴:“能卖出去我这心就落底儿了,苦点儿、累点儿就不算啥啦。” 小山一样的玫瑰干花蕾堆放在仓库里,马仁礼看着心里暖暖的,他端起茶杯喝刁老三配制的玫瑰花茶。刁老三盯着他的脸问:“味儿怎么样?”马仁礼品了一口说:“真香啊。” 这时,马公社兴冲冲进来喊:“爹,订金打过来了!”马仁礼心里高兴,却不动声色地说:“尝尝这茶,刁师傅配制的。”马公社端起来就喝,边喝边说:“爹,麦花的假发买卖能干成,也就三个厂子。咱们要是把玫瑰弄好了,能建玫瑰花厂、玫瑰酒厂、玫瑰酱厂、玫瑰油厂,可比他们强多了。”马仁礼提醒儿子:“那都是后话,别想一口吃个胖子,肉得慢慢长!” 麦花去青岛请李国庆的师傅碰了软钉子,刚刚回来。牛有草细问情况,麦花说:“人家退休了,在家打打太极拳,哄哄孙子,不想出来挨累。等过两天我再请他去。”牛有草不悦地说:“咋还没完没了?假发那东西咱干不了,一没人,二没手艺。摆在眼前的赚钱道儿你不走,非得找出力不讨好的买卖干,图啥呢?” 麦花说:“爹,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咱农民就得天天围着地头转吗?人家本来就瞧不起咱们,咱们要是低头认了,那真让人家瞧不起!” 牛有草见劝不动女儿,闷闷地走出屋,小肉包忙跟出来说宽慰话:“爹,麦花心里憋屈,说出来就畅快了,您千万别生气。您闺女比您还拧啊。”牛有草叹了一口气:“麦花要是还去请人,你提前告诉我。” 牛有草到底没忍住,还是跟麦花去青岛请人了。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