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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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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老年人在公园里打太极拳。麦花一指说:“那个瘦高挑的就是孔师傅,他是功夫迷,天天在这儿练。”牛有草蛮有信心地说:“等明儿个我跟他过过招儿,就是五指山的孙猴子,我也得把他拽出来!” 夜晚,牛有草在旅馆房间里背着手来回转悠,不时伸手比画。麦花推门进来说:“爹,刚出锅的包子,趁热吃。”她给牛有草倒水,“爹,我真没想到您能来,您不是不赞成我干假发吗?”牛有草说:“不赞成归不赞成,可谁瞧不起我闺女,就是瞧不起我,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仗爹跟你一起打。”他说着,拿起包子,大口吃起来。麦花看着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爹,一股暖流流过心间,眼睛湿润了。 第二天早晨,牛有草大模大样地来到公园,他看孔师傅打了一会儿太极拳,就走到他旁边比画起来。孔师傅收住招式,打量着牛有草问:“您这是什么套路?”牛有草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牛家十三式。” 孔师傅很感兴趣地问:“牛家十三式怎么讲呢?”牛有草比画着说:“这叫翻,这叫锄,这叫割,这叫撒,这叫挖……” 孔师傅点着头:“有点意思。”牛有草问:“怎么,你想学学?” 孔师傅反问:“你能教我?”牛有草挺大气地说:“这有啥不能教的,你跟我学,我跟你学,谁也不吃亏。”孔师傅学着牛有草的招式练起来。 练完功,牛有草和孔师傅从公园出来。孔师傅说:“你这套拳法还真累人。”牛有草说:“我要是把绝招亮出来,那才累人呢。”说着和孔师傅握手。 孔师傅惊奇道:“你的手掌这么硬,铁砂掌?”牛有草一笑:“你说呢?” 孔师傅挺佩服地说:“真是高人不露相。老哥,幸会幸会,您看样子不是本地人。来青岛办事还是找人切磋武艺?”牛有草说:“我来请一位高手。”孔师傅饶有兴致,请牛有草到家里坐,两人喝茶唠嗑,越聊越近乎。 回到旅馆时,已是夜晚。牛有草俨然成了太极拳高手,他在镜子前比画着对麦花说:“闺女,你看爹这牛家拳咋样?像武功高手不?”麦花笑着说:“太像了。爹,您怎么知道人家能跟您学呢?” 牛有草说:“也是误打误撞。不管他跟不跟我学,我天天在他身边比画,早晚能把他的心思比画活动。讲句老实话,这是骗人的招啊,可不使这招跟人家搭不上话。先处处感情,找个机会把实底交了。” 果然,练功练出了感情,几天之后,孔师傅请牛有草在饭馆吃饭,他说:“老哥,这些菜合不合你的口味?”牛有草说:“嘴大吃四方,有酒就行。” 孔师傅要给牛有草倒酒,牛有草一把夺过酒瓶给孔师傅倒酒。孔师傅拦着说:“您怎么能给我倒酒呢?”牛有草说:“老弟,我打扰你好几天,这酒得我给你倒,这顿饭得我请你。” 孔师傅挺真诚地说:“这可不行,哪有师傅请徒弟的道理!”牛有草说:“就这规矩,要吃就得我请你,要不我不吃!”说着倒了两杯酒,“老弟啊,我教你好几天了,你就没琢磨琢磨这每一招为啥叫那名?” 孔师傅说内行话:“功夫看招不看名,名再好招不好没用,招要是好没名也是好招。”牛有草开始交底:“我这每一招的名都有讲究。翻就是翻地,锄就是锄草,撒就是撒种子,割就是割麦子,抡就是抡连枷,甩就是甩鞭子……” 孔师傅问:“老哥,这不都是农活吗?”牛有草点头:“一点不假,你老哥我就是农民,这一手老茧就是镢头把子硬搓出来的。” 孔师傅望着牛有草:“老哥,我怎么糊涂了?”牛有草喊了一声:“麦花,出来吧。”麦花走出来。 孔师傅望着麦花问:“你不是找我干假发厂的那个人吗?”牛有草说了实话:“孔师傅,我是麦香岭麦香东村的村长,叫牛有草,这是我闺女牛麦花,我们父女俩跑这么远的道,要请的高手就是您。” 孔师傅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您的牛家十三式……”牛有草实话实说:“那是我们农民干活的把式,我耍了一辈子,要讲种地,肯定是把好手!老弟啊,我该讲的都讲了,我要是再有一点儿招,也不能给你使这套路子,丢人哪!干假发是我闺女的主意,本来我不赞成,农民土里刨食,树上摘果,喂点牲口,吃口饱饭。可我听闺女讲,你们这儿的假发厂瞧不起我们农民,有点技术就憋着藏着,不让我们干。要真有能耐就不怕亮出来,亮出来你都学不会,那才叫真能耐!”孔师傅心里纠结,沉默不语。 牛有草继续说,“老弟啊,我这么大年纪也没多少年活头了,折腾这么多年,我村里的乡亲有饭吃,本来我该知足了。可我闺女比我心大,还想让大伙儿过更好的日子。老实说,假发生意我本来寻思让年轻人摸摸试试,可一摸上这东西还挺扎手。我们农民一手老茧不怕扎呀,越扎还越舍不得放手。老弟,这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瞧得起我们农民,那你就跟我走一趟,你去了就是技术入股,赚钱按股分红,乡亲们还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埋怨,就当我来这遛了个弯儿。” 孔师傅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他端起杯和牛有草碰杯。牛有草说:“闺女,结账!”孔师傅说:“这账我结!我得请您这老农民吃顿饭,尽尽地主之谊,要不等我去您那儿,乡亲们该笑话我小气了。” 牛大胆望着孔师傅,开怀大笑:“有你这句话,乡亲们就能把你捧起来,托到天上去!” 马仁礼和牛有草在家乡的土地上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杨春来娘俩在俄罗斯种地这条路却走得更为艰辛。盛夏,布拉戈维申斯克骄阳似火,日头毒辣辣地笼罩着田地。杨灯儿戴着草帽,在蔬菜地里摸着西红柿秧苗,查看墒情。杨春来走过来说:“娘,我刚听广播,今年赶上三十年不遇的干旱,什么时候下雨不知道,只能有多少水浇多少,再等等看,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炸雷就把雨震下来。”杨灯儿发愁说:“都半个月了,这苗该喝水的时候就得喝上,等蔫透了,就是来场大雨也抬不起头。伊万那儿不是有个水库吗?实在不行管他借点儿水。” 杨春来摇摇头:“那人见钱眼开,我不求他。”灯儿沉吟片刻说:“你抹不开面子,我去找他试试。” 伊万是个酒鬼,凡事利字当头,不讲人情。他一边喝酒一边皱着眉头耐心听杨灯儿和春来说借水的事儿,满脸不痛快地说:“你地里旱我这儿也旱,我把水给了你们,我家的地怎么办?” 杨灯儿赔着笑脸:“什么你家的我家的,还不都是你的地。你水库里的水暂时用不了,大太阳晒着,越晒越少,还不如借给我们点,就当送我们个人情,弄不好过两天就下雨了呢。” 伊万反问道:“要是不下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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