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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


  马仁礼心疼儿子,悄悄地跟在后面,远远地望着老井头和马公社。

  两人走了一段路,老井头看了看马公社,摇摇头返身往回走,马公社愣了一下,忙紧随其后。老井头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抽烟袋锅,马公社像孙子一样低声下气。老井头放缓语气问:“怎么不坐呢?”马公社说:“不是要去派出所吗?不坐了。”

  老井头说:“算了,你回家吧。”马公社问:“那咱们的官司……”

  这时,马仁礼敲敲门走进说:“犯了错就得受罚,这官司哪能说了就了!井师傅,您好啊,我叫马仁礼,是孩子他爹。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孩子犯错,当爹的脱不了责任。井师傅,我给您道歉,孩子交给您,您怎么处置我不说二话。”

  老井头说:“算了,孩子你领回去,想打想骂是你的事,我管不着。”马仁礼说:“天下有这么大肚量的人,我真开眼了。儿子,给你井大叔跪下!”

  马公社刚要跪,老井头一把拽住他:“这是干什么?算了,这事了了。”“井师傅,我儿子犯错在先,您不计前嫌,这个恩情我不能不报,今儿个我得请您喝顿酒,这个面子您可不能不给我。”马仁礼从包里拿出一瓶酒,“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井师傅,这酒可比鹅毛重啊。”

  老井头望着马仁礼点头道:“看来你不是个平常人儿。”

  老井头、马仁礼、马公社坐在炕上喝酒。马仁礼举杯:“井师傅,这杯酒我敬您。我打心眼里谢谢您。”老井头笑着:“人活一辈子,谁没个马高镫短,年轻人一时心急做了点错事,知道错就行了,还非揪着不放吗?”

  马仁礼伸大拇指:“井师傅,您真是个敞亮人!”老井头摆手:“我可不敞亮,敞亮你儿子就用不着偷苗了。”

  马仁礼说:“井师傅,我不明白,您手里掐着好苗,为什么不卖钱呢?”老井头喝了一杯酒说:“说来话长。苗是好苗,可它伤了我的心。前几年,我带着一个小徒弟一门心思研究玫瑰苗,贪黑起早,风雨不误,到底弄出来眼下这个好品种。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小徒弟是个财迷,他趁我没留神,带着我的玫瑰苗跑了,一跑就没了影儿。”老井头猛灌一口酒,“我就琢磨,为了钱连人味儿都没了吗?连师徒情分都不要了吗?从那以后我就狠了心,这玫瑰我自己种自己玩,给多少钱都不卖。”

  马仁礼趁热打铁说:“井师傅,我也交个底儿。我是个老农民,是麦香岭麦香西村的村长,在村里建了饲料厂,生意还不错。前段日子,我儿子琢磨出种玫瑰的道儿,孩子有想法,有干劲儿,当爹的得赞成。我就让他放开手脚大胆干,一是给孩子撑腰提气,再就是如果这买卖能干好,赚钱了,乡亲们的兜里能更宽绰,日子能更好过。玫瑰的品种不少,您的苗最好,我们要种当然想种最好的。可您心里有苦衷,我们不能疼您的心。我们就是来给您赔礼道歉,其他的事不讲了。”老井头望着马仁礼点头道:“不说了,喝酒吧。”

  酒喝好了,话谈透了,事儿还是没办成。老井头送父子俩出了院门说:“我就不远送了。”马仁礼真诚地说:“井师傅,谢谢啦。咱们后会有期。”老井头摆了摆手,目送这爷俩远去,关上了院门。

  马家爷俩在街边一边走一边聊,马公社说:“爹,咱们到底还是没弄着苗,回去可怎么办?”马仁礼说:“想做成事得靠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回去跟你刁大叔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先放放再说。”

  爷俩走到村口等客车,却见老井头拎着一个报纸卷站在那里,很是纳闷儿。老井头把报纸卷递给马公社说:“拿着吧。”马公社接过报纸卷展开,里面是几株玫瑰苗,既惊又喜。马仁礼诧异地问:“井师傅,您这是……”

  老井头说:“你们爷俩要是不来,这苗丢就丢了,还能找回来吗?你们仗义,我不能不仗义,就为仗义这两个字,苗送给你们。好好种,保你亏不着。”

  马仁礼感动得不知说啥好,望着老井头走远,喃喃低语:“真是个敞亮人哪。”

  有了好的玫瑰苗,刁老三也来了劲头,他没事儿就待在塑料大棚里培育玫瑰苗。马仁礼是个谦虚好学的人,他蹲在一旁观摩,感叹地说:“刁师傅,我没事也翻翻书,玫瑰育苗的技术可不简单啊!”刁老三笑道:“简单了还用我来吗?玫瑰一般来说是一月育苗,二月萌芽,三月展叶,四月现蕾,五月花开。眼下咱们这苗育的有点晚了,可也不怕,这个……说多了你也不懂,等苗育好移栽到地里,我保证到了夏天,能让你看到满地的大玫瑰花!”

  马仁礼高兴地道:“刁师傅,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来,坐下喝点水,晌午想吃点什么只管说,我给你备着。”刁老三说:“别的不要,二两酒就行。”

  牛有草听村民小转儿说,马仁礼在折腾大事儿呢,忍不住好奇来瞅瞅。他一进塑料大棚就嚷嚷:“躲在大棚里嘀咕啥呢?种起玫瑰花了,这事儿够新鲜的。仁礼啊,我真没想到,你老了老了还玩上花儿了。我算明白你是啥心了,花心!”马仁礼反击说:“你还有脸说我花心,这辈子我就娶一个媳妇还跑了,你倒好,三个女人围着你转,咱俩谁花心?”牛有草望着马仁礼说不出话来。

  马仁礼得意了:“怎么样?一句话就给你憋住了吧!话说回来,谁说老了就不能玩花儿?你老了还玩假发呢!”牛有草这才说:“人一辈子吃多少饼子不知道,可几斤几两得清楚。小崽子胡折腾,当老人的也跟着胡折腾吗?我看你是赚了俩钱儿,吃几年饱饭就坐不住了,摸着肚子净琢磨不着边的事!”

  马仁礼嘲讽道:“孩子琢磨正事,当爹的就得托着擎着,不能像有些人,孩子一说干点什么就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不行那不行,到头来孩子把事也干了,自己倒气得晕头转向,屁都放不出来。”牛有草说:“话讲多了没用,赚到钱才是真本事。啥时候送我几朵花玩玩?”

  马仁礼说:“咱俩是啥交情?送花礼薄了,怎么的也得送你点玫瑰精油,没事你搽点醒醒脑子。”牛有草问:“啥油?能炒菜吗?”

  马仁礼说:“能,就怕你吃不起。”牛有草说:“那我得留着命等着。”

  不管马仁礼和牛有草怎么斗嘴,怎样比着来,玫瑰花经过刁老三等人的精心管理,玫瑰秧的枝头结满了花蕾。马仁礼、马公社、刁老三和众村民站在地头看着,都是满心欢喜。花香自有蜂蝶来,南方的几个花商来到麦香西村玫瑰地里来看玫瑰,低声嘀嘀咕咕谈论行市。

  马仁礼说:“大伙儿看了半天,有话尽管直说。”一个大胡子花商说:“马厂长,这玫瑰是好玫瑰,品相非常好,到我们南方销售不是问题。可从你们这儿到我们那儿道儿不近,玫瑰娇贵,要是保鲜出了问题责任谁负啊?”马公社说:“玫瑰保鲜是你们的事,你们要收,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另一个形容清瘦的花商说:“这话不在理,你们这儿交通不便利,到我们那儿少说也得十天半月,难保鲜花不出问题,出了问题我们可负不起责任。”

  马公社争辩说:“当初你们怎么不讲这话?眼下花要开了,你们说怎么办?”大胡子花商说:“要不你们就在当地卖吧。”

  马公社生气道:“要是当地好卖,我找你们干什么?”马仁礼赶忙打圆场:“公社你少说两句。你们来一趟不容易,就在我这儿住几天,我好吃好喝备着。等我们再研究研究,看看还能不能有别的法子。”

  忙活到现在,百密一疏,想不到运输成了问题。马仁礼、马公社、刁老三一起研究对策。马仁礼说:“实在不行,咱们自己花钱运一趟试试。刁师傅,玫瑰花保鲜有什么好法子?”刁老三说:“难就难在保鲜上,运道儿远了没什么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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