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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尼娜不明白地问:“为什么要呸呸呸?”灯儿说:“讲了不吉利的话就得呸呸呸。”尼娜赶紧说:“呸呸呸。”灯儿点点头:“这才像我的好儿媳妇。”

  众人弯着腰正在绿油油的番茄地里除草,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达声,一辆绿色的装甲车由远及近,车顶上的小炮台在旋转。杨灯儿与乡亲们吃了一惊,正满脸诧异,杨春来从装甲车里冒出头,他戴着风镜高声喊:“娘,我回来了!”杨灯儿皱着眉头问:“儿子,你怎么弄了一个铁疙瘩回来?”杨春来狡黠地一笑:“娘,我饿死了,回去再说。”

  回到“麦香农庄”,杨春来一边洗脸一边说:“边境处理一批前苏联军用设备,价格相当低,咱们要是钱多,多买几台回来。这东西马力老大,犁地、拉货,干什么都行。就是没用了,运回国去当废铜烂铁卖都能赚钱。”杨灯儿问:“这东西是打仗用的,人家能让咱们用吗?”

  “炮筒都拆了,一个空铁壳子加发动机,打不了仗,您就放心吧。”杨春来说着,从水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吃。杨灯儿笑道:“这是尼娜送的。孩子,你还看不出来吗?姑娘总替咱们说好话,还帮咱们开荒,人家是喜欢你了!尼娜这孩子不错,娘相中了。你也老大不小,不能再等,差不多就行了。娘给你做主,这事就定了!”

  杨春来咔嚓咔嚓大口吃着苹果,没有吱声,他心里有主意。

  自打刁老三说他们那儿南井村老井头家有一年四季都能开花的玫瑰苗,马公社就动了心思,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这种玫瑰苗弄到手。刁老三提醒说,这老井头为人古怪,肯不肯卖玫瑰苗,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马公社心气高,性子急,马不停蹄地赶往玫瑰镇南井村,没费啥气力就找到了老井头的家。井老头果然是个怪人,一见马公社就冷言冷语,啥都不问,劈头就是一句:“不卖玫瑰苗。”说着就要关院门。

  马公社急忙喊:“井大叔,我不是来买玫瑰苗,我渴了,想讨碗水喝。”老井头让马公社等着,过一会儿递出一碗水。马公社喝完水说:“谢谢。大叔我饿了,能给个馒头吃吗?”老井头想了想,又进屋拿了一个馒头递给他,马公社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说,“大叔,能给我抹点玫瑰酱吗?”

  老井头皱眉问:“年轻人,你到底想干什么?”马公社这才说实话:“大叔,我知道您玫瑰种的好,您手里有好苗,能卖给我点玫瑰苗吗?”

  老井头不悦地说:“给你交个底儿,我这确实有好苗,不卖,留着自己看。”马公社笑着说:“天下还有瞅着钱不赚的人?”“我就瞅着钱不赚,怎么了?”老井头说着气哼哼地关上院门。

  马公社吃了闭门羹,在老井头家的院门外坐下来,苦思冥想怎样才能打动这个古怪的老头。日头西斜,晚霞灿烂,村人扛着农具回家,各家屋顶升起袅袅的炊烟,一幅“农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的乡村生活画卷。

  老井头从院里走出来,见马公社还坐在院门口,吓了一跳,神色不悦地问:“你怎么还不走?”马公社恳请说:“井大叔,您就卖给我点玫瑰苗吧,我大老远来不容易,要是手里玫瑰苗少我就买几株,您随便开价。”“不卖就不卖。”老井头扭头回去,关上了院门。

  马公社没辙了,叹了一口气说:“我怎么净遇到这样的人儿呢,算了,不卖拉倒。”马公社垂头丧气地到马路边等客车,上了客车他心犹不甘地想,这个井老头实在不通人情世故,哼,绝不能白跑一趟。客车刚开出去没多远,马公社急忙叫司机停车。售票员高声说:“下车可以,票钱可不退啊。”马公社摆摆手,跳下客车。

  夜晚,马公社出现在老井头家附近,他蹑手蹑脚来到门口朝院里望,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马公社刚要翻上板障子,院里传来狗叫声,他赶紧蹲下。老井头从屋里走出来,四处望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马公社拿着一根套绳朝院里望着,屋里关灯了,他悄悄朝院里的玫瑰苗甩出绳套。好,绳套套在玫瑰苗上了,他赶紧拽绳套,把玫瑰苗连根拔起拽出来。狗汪汪汪又叫了,屋里亮起了灯,马公社拿着玫瑰苗转身就跑。

  马公社连气都顾不上喘,连夜拦车往家赶。

  马仁礼见儿子不辱使命,尽管买的玫瑰苗少了点儿,还是高兴地请刁老三来瞅瞅。马仁礼问:“刁师傅,是这个品种吗?”刁老三点点头说:“不错,有了这几株苗垫底儿,不愁种不出满地的玫瑰花来。”

  马仁礼说:“太好了,儿子,你去买点熟食,再打二斤酒,今儿个咱们得乐和乐和。”刁老三拿着玫瑰苗仔细看着问:“孩子,这苗真是买的?”

  马公社硬着头皮说:“是呀,人家不卖啊,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家才卖给我这么几株。”说完赶紧去打酒。

  刁老三对马仁礼说:“苗是好苗,来路不正啊。马厂长,我先回去了。”

  马公社买酒菜回来说:“爹,您怎么把刁大叔放走了?咱们得敬人家两杯酒,感谢人家啊!”马仁礼说:“你刁大叔说心里堵,不吃了。你赶紧吃,吃饱了好说话。”

  马公社端起酒杯:“爹,我敬您一杯。”马仁礼板着脸:“这酒得我敬你啊。儿子,你一路辛苦了。”

  马公社奇怪道:“爹,您说的什么话,这不都是我该做的吗?”“什么是你不该做的?”马仁礼甩手摔了杯子,“玫瑰苗哪儿来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马公社只好说:“爹,您别发火,那个老井头死活不卖苗,给多少钱都不卖,最后把我逼急了……”马仁礼猛地抽了儿子一个耳光,骂道:“刁师傅说得没错,那苗儿身上有绳子勒的印子,是活生生从土里拽出来的。小兔崽子,你还学会偷了,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一把抓住马公社的衣领子,又抡起巴掌。

  马公社恳求说:“爹,你打死我也是偷了,我给他还回去,还不行吗?”马仁礼指着儿子训斥:“我告诉你,咱们就是不做这买卖,旁人也挑不出毛病。你要是为了做买卖偷人家的东西,那这买卖一上手就臭了,不管你怎么干都有臭味儿,赚的钱也是臭钱!”

  马公社知道错了,他带着那几株玫瑰苗敲开了老井头家的门,满脸羞愧地低头站在老井头面前。老井头拿起玫瑰苗说:“走吧,去派出所。”马公社老老实实地跟着井老汉走出去。老井头走到院子里,把那几株玫瑰苗埋在土里栽好。马公社也帮着栽苗。老井头问:“没带点换洗的衣裳?”马公社摇摇头说:“没带。”老井头说:“你偷了我的玫瑰苗又把苗还回来,罪轻了不少,估计在里面待不长。”马公社无言以对,只好沉默不语。

  老井头和马公社走到院门口,马公社说:“井大叔,我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这罪我认了。可认罪归认罪,我还想跟您商量个事儿,等我出来了,您能不能卖我几株玫瑰苗?就惦记您家的苗了。”老井头没言语,径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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