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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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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田摇头:“别说那没边的事儿,咱就说你眼前这俩人。你大胆叔念书不行,照样当大队长;你仁礼叔上过大学,可这辈子净惹事了。” 马仁礼不服:“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惹了不少事,可也做过不少贡献。当年互助组的时候,水车是我设计的吧,天气预报是我测出来的吧,种黄烟搞培训,是我的功劳吧,总不能一棒子全打死吧?” 赵有田一根筋:“我和狗儿他娘都这么个岁数了,家里就狗儿一个壮劳力,指望他挣工分呢,少一个人都玩不转,你们总不能让我全家喝小风过日子吧?”马仁礼说:“你这就叫只会低头拉车,不会抬头看路。” 赵有田不高兴了:“马仁礼,你别给我转词儿,我儿子的事我说了算!”马仁礼脱口而出:“你儿子?你……”牛有草睁开眼睛,一推马仁礼,马仁礼被推了个趔趄。牛有草笑着:“老赵啊,从今儿个开始,你家有啥难处,我帮你,狗儿的学费我包了。”马仁礼接上:“也算我一份。” 赵有田愣愣地望着牛有草:“自家的事,用不着外人伸手!” 牛有草和马仁礼在村街走着。牛有草埋怨:“你嘴上站岗的呢,放假了?”马仁礼摇头:“嘿,我一听赵有田的话,就被气忘了。” 牛有草掏心窝子:“仁礼啊,今儿个我跟你说清楚,狗儿的事,咱这辈子都不能说。一晃憋藏了这么多年,就接着憋藏吧,露出来不见得是好事,弄不好伤了孩子的心!”马仁礼问:“你打算把这事儿带棺材里去?你不憋屈?”牛有草深深叹了口气:“憋屈的事多了,带就带吧,不差这一件事。” 赵有田坐在地头抽着大烟袋不说话。杨灯儿说:“他爹,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该回去吃饭了。”赵有田伤感地说:“小家雀膀子长硬了,扑棱扑棱就要飞走喽,飞走了就回不来喽。” 灯儿说:“不回来好啊,真能在城里找个工作,他这辈子就亮堂了。”赵有田叹气:“唉,到头来白养了个儿子。”灯儿安慰着:“咋白养了,他就是走到天边还是你儿子,还得管你叫爹。” 赵有田挠着脑袋:“倒是这个理儿,可咱闺女咋办?你不觉得狗儿跟咱闺女挺般配吗?”灯儿笑了:“原来你动的是这个心思。他爹,咱先不说以后,就说眼前的,小娥子还小,谈婚论嫁还早着呢。再说了,都啥年代了,孩子的事得孩子做主。俩人要是看对眼了,咋掰也掰不开;要是看不对眼,你就是粘也粘不上。我可告诉你,你动别的心思我不管,眼下,你可得把着性子,千万不能一痛快,把狗儿的身世挑出来,就是挑也得挑个准时候。” 狗儿坐在地头看书,一只烤地瓜在眼前摇晃着。狗儿抬头,树杈上顺着一根绳,绳上拴着烤地瓜。狗儿笑了:“妹子,出来吧。”麦花从狗儿的身后冒出来,她坐在狗儿身边,一把抢过狗儿的书看。狗儿说:“长大你就能看懂了。” 狗儿掰一半地瓜分给麦花,两个人吃起来。麦花说:“哥,我听爹说你要考大学了?”狗儿点点头:“我爹没文化,我娘没文化,我可不想一辈子扣个没文化的帽子,不想一辈子当农民,我要走出去。” 麦花说:“等念完书回来,你就是咱们麦香岭的学问人了。”狗儿眼睛望着远方:“走出去谁还想着回来啊,我毕业了,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就把我娘和我爹接到城里住。” 麦花一听难受了,抹着眼泪说:“那你就不能陪我玩了。”狗儿哄着:“那好办,我也把你接到城里。”麦花拍着手笑:“太好了,那咱就能天天在一起玩。还有我爹呢?” 狗儿说:“你爹满身子的精神头儿全在这片老土地上,他能舍得这片地?”麦花低着头:“那我不去城里了,我不能把我爹扔在这儿不管啊。” 狗儿说:“我还没考呢,要是考不上,就得麦秆插在土窝里,顶着麦穗过日子了。”麦花安慰着:“哥,好好学,你一定能考上!” 狗儿挑灯夜读。牛有草搬着一把椅子进来说:“老赵,找你拉拉呱。”赵有田问:“拉呱搬把椅子干啥?” 牛有草把椅子放到狗儿身边说:“孩子腚底下的这把椅子多少年了?一脚就能踹散架子,还没扶手,坐久了累腚,嘎吱嘎吱的闹耳朵,孩子能念好书吗?”他说着给狗儿换了椅子。狗儿笑着:“还是大胆叔的椅子坐着舒服。大胆叔,过两天就要报志愿了,我该报哪个大学呢?” 牛有草领着狗儿来到马仁礼家咨询报志愿的事。马仁礼毫不犹豫地说:“考外语学院。狗儿考上外语学院,就能看懂外国的书,能说外国话,咱们就能跟人家多学习。最好学英语,英语是世界通用语,到哪儿都憋不住嘴。”牛有草说:“琢磨这事我不行,狗儿,你就听你仁礼叔的吧。” 麦花刚走出家门,马公社就从背地里蹿出来。麦花往前走,马公社紧跟着。麦花问:“你跟着我干啥?”马公社笑着:“你往前走,我也往前走,怎么能说我跟着你呢?” 麦花往东走,马公社也往东走。麦花往西走,马公社也往西走。麦花站住了:“你到底要去哪儿?”“走累了吧,我这儿有水。”马公社掏出军用水壶,“喝一口,甜的,可好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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