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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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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花不喝。马公社把水壶带挂在麦花身上:“喝完别忘了把水壶还我。”马公社走了,麦花拧开水壶盖子喝一口笑了。 狗儿坐在老槐树下看书。小娥子来了,她掏出煎饼卷大葱递给狗儿说:“哥,饿了吧,吃点。”这时候麦花来了,小娥子问:“麦花姐,你找我?”麦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溜达,溜达到这儿了。” 狗儿吃煎饼卷大葱,伸着脖子咽,有点干。小娥子说:“哥,你等着,我给你拿水去。”麦花看小娥子跑远了,拿下水壶递给狗儿。狗儿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真甜哪。”麦花笑着:“放糖了。” 马仁礼翻箱倒柜找水壶,想用军用水壶带水去地里干活喝,可就是找不到。他问马公社军用水壶哪儿去了,马公社含糊着说不知道。 马仁礼望着儿子说:“你小子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寻思什么,脱了裤子,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说,水壶哪儿去了?”他抄起鸡毛掸子要打马公社,马公社急忙跑出去。 夜晚,蛐蛐声传来。麦花朝窗外望去,马公社露出头。麦花没搭理马公社,马公社向麦花要水壶。可是,水壶在狗儿那里,麦花只好答应明天肯定还。马公社说:“现在就得还。我爹今晚就和我要水壶,要不我的屁股就得开花啊!”麦花喊:“我爹回来了!” 马公社一听,撒腿就跑,竟然一头撞在牛有草身上,摔了个腚蹲儿。牛有草奇怪:“这不是公社吗?黑灯瞎火的,跑我家来干啥?”马公社爬起来跑了。 马仁礼带领马公社以及众社员给冬小麦浇水。牛有草走过来,抱着膀子望着马仁礼:“昨晚黑灯瞎火的,你让你儿子去我家找我闺女干啥?”马仁礼愣住了,他转身找马公社,马公社没了影儿。 牛有草说:“马仁礼啊,你可千万别动歪歪心思,就算动了歪歪心思,那就亮堂堂地来,八抬大轿备着,十个大元宝端着,诚心诚意说句好听的,我也不是不开面的人,你说是不?怕就怕干黑灯瞎火的事儿呀!” 马仁礼不高兴了:“牛有草,你这是什么话,我动谁的心思也不敢动你牛有草家的心思啊!再说,孩子大了,他们的事咱们管不着,你要想管,管住你家闺女就行了。” 牛有草摇晃着脑袋:“行,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张着马嘴说回头话。”马仁礼说:“老马驹儿一头跑到黑,不啃回头草!” 马仁礼回到家里,拿着鸡毛掸子,逼问站在墙角低头不语的马公社:“小兔崽子,昨天晚上你到你大胆叔家干什么去了?”他说着抡起鸡毛掸子要打。乔月一把抢过鸡毛掸子扔在炕上:“就知道打,还文化人儿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呀!”她拉过儿子哄着,“跟娘说,你昨晚去大胆叔家干什么了?” 马公社老实承认:“去要水壶。我给麦花冲了一壶白糖水。”乔月嘴角暗自微翘:“你为什么给麦花冲白糖水呢?”马公社红着脸嘟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一看见麦花,脸就发烧,心就不停地跳,腿就像两根面条,打软,一有好吃的,我就想让麦花吃。” 马仁礼扭头暗笑了一下,转脸一本正经地训斥:“完蛋货,你是小毛驴子不怕惊啊!麦花是谁?她是牛有草的闺女;你是谁?你是你爹马仁礼的儿子。你爹和牛有草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牛马不同槽,小牛犊子和小马驹能吃到一块儿去吗?你多学学你狗儿哥,你看人家,净长正经精神头,眼瞅着要考大学了,你再看看你,真给我丢脸!” 马公社嘟囔:“你让我跟狗儿哥学,你也没给我生出那个脑袋啊!”马仁礼一下子从炕上蹦起来,抄起鸡毛掸子又要打。马公社赶紧跑了。乔月把马仁礼按坐在炕上说:“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呢,孩子才多大呀,猫一天狗一天,懂什么呀,犯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马仁礼喘着粗气:“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崽子会打洞,这话到我身上,怎么就反了呢?你让他赶紧把那歪歪心思收了,要不然我打折他的马腿!” 就要参加高考了,杨灯儿给狗儿穿着新鞋:“这双鞋娘早给你纳好了,就等着今儿个穿。穿新鞋走大运,拿起笔来就能写个满堂红,这是讲究啊。” 狗儿站起来蹦两下说:“正正好好,还热乎呢!”灯儿说:“能不热乎吗?娘用肚皮给你焐了一宿啊!”狗儿望着娘,更热乎了。 赵有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赶紧吃饭吧。”杨灯儿接过碗,拿筷子翻了翻说:“没卧个鸡蛋?老赵啊,今儿个儿子要考大学,营养跟不上哪儿成啊,你赶紧把鸡蛋都煮了!” 雪花飘舞。考场门口人头攒动,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嬉笑聊天,有人拿着书看。牛有草、马仁礼、杨灯儿、赵有田、狗儿站在人群中。 马仁礼问:“狗儿,你的书呢?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仁礼叔,我的书都翻烂了,拿不出手,书上的东西我全塞这里了。”狗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马仁礼一竖大拇指:“这才是爷们儿说的话,好小子,有样!” 铃声响了。狗儿说:“爹,娘,大胆叔,仁礼叔,我得进考场了。”马仁礼再次嘱咐:“别紧张,先挑会的写。” 赵有田说:“考不上不怕,咱回家种地。”杨灯儿白眼道:“闭死你的嘴巴!净说丧气话!” 狗儿朝考场走去。马仁礼高声喊:“实在不会,前后扫两眼!”牛有草跑到狗儿面前,搂着狗儿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塞给狗儿:“孩子,半道儿饿了吃。”狗儿笑:“哪能在考场吃东西啊!”牛有草说:“饿了还不让吃吗?你就吃,出了事大胆叔给你顶着。”狗儿笑着接过鸡蛋进了考场。 考场的大门关了。马仁礼高声说:“都听着,今天是大考的日子,从今天开始,谁也不许再叫狗儿,叫学名——杨春来!多好的名字!”牛有草笑着:“好,我们全都听你的。”灯儿也说:“对,到底是文化人!”赵有田冷着脸:“敢情不是我赵家的人!” 马仁礼在家里看报纸,牛有草一大早就跑过来,背手围着马仁礼转圈。马仁礼说:“坐会儿吧,天黑发榜,还早着呢。这么多年了,我是头一回看你火燎屁股坐不住。”牛有草突然站住问:“今儿黑看榜,你去不?”马仁礼说:“你儿子上榜,我去干什么?” 牛有草说:“你不去也行,给我写三个字:杨春来。我要对着字看榜。”马仁礼喊着:“牛有草,你别跟我装糊涂,你这是找我显摆来了!” 牛有草笑了:“仁礼啊,这事上哪儿讲理去。我学问不行,可我儿子行啊,你学问行,可你儿子……”马仁礼反讽道:“没事回家歇着去,少在我这儿显摆!你儿子并不姓牛,我儿子可是姓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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