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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肖德虎进一步分析着:“第三回合,咱爸根本就不应该比,他把咱爸撩起了火,咱爸的心理已经失衡,而他呢,输赢都无所谓,所以,武还没比,输赢已经定了。”肖德龙瞪他:“这话你怎么不早说?”肖德虎叹道:“唉,我这也是痛定思痛,总结出来的经验。看来,这个杨老三不是白给的,说不定,他学过孙子兵法。”

  喝醉了酒的肖玉芳趔趔趄趄走进院子,她拎着衣服,唱着歌,在院子里转着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冯心兰站在暗处,默默地看着她。肖玉芳唱着转着,突然发现了冯心兰。她嘻嘻笑着:“是嫂子呀,你怎么还不睡呀?”

  冯心兰打量着:“自行车呢?”肖玉芳迷迷糊糊地问:“什么自行车呀?”冯心兰说:“你骑的自行车!”肖玉芳口齿不清:“我……我也不知道啊。”冯心兰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肖玉芳手舞足蹈:“我也不知道啊,我唱着歌唱着唱着就到家了。”“玉芳,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喝成这样!我知道你和谁一起喝的酒!”冯心兰生气地说。

  肖玉芳晃晃当当还嘻嘻地笑着:“嫂子,我没喝多,真的,一点也不多,我高兴,高兴!”

  冯心兰审视着肖玉芳,发现肖玉芳的衣服扣子敞开了,露出了内衣,冯心兰一边帮她系着扣子,一边埋怨道:“看你喝的!一个姑娘家这衣服扣子说开就开啊!叫人看见我不好啊!以后可不许这样!”肖玉芳唱着笑着:“我没醉,你才醉了呢,看,你的衣服扣子也没系,来来,我给你系上。”说着给冯心兰的衣扣解了又系,系了又解。

  冯心兰满脸的不悦:“别闹了!叫你哥听见!他正在气头上呢!”

  肖长功走了过来:“别说了,师傅赢了,徒弟应该高兴才是,我不怪罪。”肖玉芳说:“哥,你别难受,你的技术是这个!”伸出大拇指。肖长功笑了笑:“输了就是输了,没那多说道。”说罢,悄悄走出院子。

  冯心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天亮后,厂区里的小火车吐着浓烟从肖长功面前掠过。烟尘中,肖长功一动不动。火车驶过后,肖长功大步朝厂办公楼走去。

  厂长办公室里,肖长功激动地说:“程厂长,我是下定决心了,北京我是不去了,让杨本堂去。人这辈子谁也可以对不起,就是不能对不起自己说的话!”

  程厂长极力安抚他道:“肖师傅,你别激动,听我说。进京比武,不仅要看技术,更重要的是要看政治表现,推荐你进京,这是厂部经过研究决定的,不是哪个人拍的板。”肖长功还是较真:“研究也好,拍板也好,要进京比武,就要去最好的,这没的说。杨老三两次胜我,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话音刚落,电话铃响了。

  程厂长抓起电话:“喂,是我。哦,群英会要推迟了?好,知道了。”程厂长放下电话:“局里来的电话,进京比武的时间推迟了。好吧,这事咱们再议。”

  肖长功忽道:“我还有个要求。”程厂长道:“说吧。”肖长功说:“我自愿把工码降到六级,我现在还拿八级,这心里有愧啊!”程厂长宽慰他:“老肖,你是咱厂里的一面旗帜,也是市里的一面红旗啊,你不拿八级,别的工匠还怎么拿呀?别赌气。”肖长功摇着头道:“唉,我不是赌气,我是丢不起这个人啊?”

  忙活了一天,肖玉芳和一群女工在更衣室里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聊着天。

  胡大姐笑着:“玉芳,你师傅这回可是狗掀门帘了,露了大脸了,你这当徒弟的也跟着展扬了。”肖玉芳却板着小脸说:“光展扬有什么用?他的绝活,就是不肯教我。”

  陆小梅过来问:“你真的想学他的绝活?”肖玉芳笑了笑。陆小梅说:“那你得想办法。”肖玉芳笑了笑:“想什么办法?”陆小梅暧昧地笑着:“投其所好呗。”

  肖玉芳看着大伙:“哎,你们说说,我师傅有什么嗜好?”众人笑而不语。肖玉芳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们倒是说啊,我师傅到底有什么嗜好?”

  胡大姐拐弯抹角:“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我是真不知道。”肖玉芳急了。胡大姐诡秘地一笑:“这个杨老三啊,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在那方面有些急捞捞的。”肖玉芳懵懂地问:“哪方面?”胡大姐叹气:“唉,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就是在色字上。”

  肖玉芳摇着头不信似的问:“我师傅?”胡大姐给她讲着:“你进厂的日子还浅,知道什么!有多少人提出要跟他学绝活?可他谁也没教。”肖玉芳问:“为什么?”胡大姐说:“他早就扬言了,凡是想跟他学绝活的,男的,要认他为爹,跟他姓,女的,他要过一过。”

  肖玉芳懵懂地问:“过一过?什么叫过一过?”女人们哄堂大笑。“你这个傻丫头!”胡大姐笑着。

  肖玉芳四顾他人:“你们都被过过?”陆小梅道:“没有。就是想叫他过,他也是挑肥拣瘦——老的不行,丑的不要。玉芳啊,姐可要劝你一句,跟杨老三学艺,千万要小心,他死了老婆,现在,看见漂亮女人就想叨一口,你又年轻又漂亮,可得小心。”肖玉芳似乎明白了,还是疑惑地摇着头:“不会吧?”胡大姐说:“玉芳,直大轴是杨老三的看家本事,他说过,一招鲜,吃遍天。你也看见了,那天,机械车间请他直大轴,拿他当祖宗侍候着。他呀,不会轻易把手艺教给别人的。”

  肖玉芳痴呆呆地听着,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肖家人正在吃晚饭。

  院门开了,肖德龙被两个青工搀着,一瘸一拐地走进屋来,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冯心兰大惊:“德龙,你这是怎么了?”肖德龙怕她担心,还逞强道:“没事,没事。”工友在一边说着:“唉,和上回一样,钢条没叉住,出槽了,烫了一下。不碍事。”

  肖长功一拍桌子,怒斥肖德龙:“你,干的什么活儿!这已经是第三回了。我输了,已经够丢人的了,可你要给我争口气,要不叫我怎么做人!想当年……”

  肖玉芳悄悄地离开了饭桌。

  冯心兰追着问:‘玉芳,你去哪儿?天这么晚了。”肖玉芳答:“噢,今天我们班组锻锤检修。”

  锻轧车间班组里,杨老三正在喝茶。肖玉芳走进来,从换衣箱拿出两瓶好酒,是茅台,往杨老三跟前一竖。

  杨老三一愣:“你这是干什么?”肖玉芳道:“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啊?我要跟你探讨点技术。”杨老三拿起酒瓶看看:“嗯,好酒,透过瓶子都能闻出味儿来。想学我的绝活吧?那可不行,我没答应你。”

  肖玉芳急了:“师傅,你到底要什么?说话!”杨老三冷笑了一下:“那好啊,我要什么,别人都知道,你去打听打听吧!”肖玉芳郑重地:“师傅,我打听了,可我不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杨老三火了:“你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对你实说了吧,我就是那样的人!你考虑好了?要不,我凭什么教你?你学会了我还吃什么?我在这个厂子还怎么端得住架子!”肖玉芳惊异地看着杨老三,一时竟无话可说。

  杨老三抬起头问:“你哥最近怎么样了?”肖玉芳撇嘴:“还能怎么样?看谁都不顺眼。”“这个肖长功,气性就是大。”杨老三嘀咕着。

  肖玉芳看着他说:“师傅,我还有个问题请教你。”杨老三闪躲着:“这酒在哪买的?”肖玉芳不死心地问:“师傅,突发的外力使内力……”杨老三拿着酒瓶:“这酒送你哥一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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