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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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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三把一只手揣进了兜里。忽然,他把手表摘了下来,放在锻面上,又朝肖长功做了个请的姿势。肖长功一愣,明白了,也把表放到了锻面上。 全场哗然:“哇,他们把手表押上了!”连主席台也出现了骚动,领导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两双翻毛皮鞋分别踏在控制阀上。一只锻锤缓缓地升起来。另一只锻锤也缓缓地升起来。两个人默默地对视着。 肖长功冲杨老三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旁的肖玉芳紧张地盯着杨老三,而肖家的人紧张地盯着肖长功。 杨老三的脚一松,锻锤呼啸着从天而降,他急忙踩住控制阀,锻锤在半空中就戛然而止。 全场一片惊叫,人们疑惑地望着杨老三。 肖长功两眼冒火愤怒地盯着杨老三。杨老三对肖长功一抱拳说:“师哥,我输了,这回不生气了吧?”肖长功大怒:“你这是干什么?耍弄我啊!”杨老三不紧不慢地说:“我还给你留着面子。”肖长功彻底火了:“老三,你少给我来这套,你今天不比就是孬种!”杨老三幽幽地笑着:“好好好。”把锤慢慢地升到空中,又缓缓地放下。肖长功大吼:“杨老三,你是不是个带把儿的东西!”杨老三笑了笑,说:“师哥,你先来。” 肖长功喘着怒气,又努力地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翻毛皮鞋朝控制阀伸去,稳稳地踩住,猛地一松,锤呼啸而下,朝手表砸去。锻锤兜起了一阵风,把主席台桌上的红桌布连茶杯一起掀翻在地。 一片欢呼声过后,肖玉芳拿着卡尺,跑到肖长功的锻机前,刚要量,忽然愣住了。 看着锻面,肖长功也愣住了——表已经不见了。 全场鸦雀无声。 肖长功腾地一下站起来。 杨老三笑了笑,走下锻机。肖长功拦着:“别走!你还有一锤!”杨老三故作大方地说:“师哥,算了吧,你去北京吧,你去见毛主席吧!要是没有手表,这块表你拿去!”肖长功执拗地说:“不,你还有一锤!” 杨老三笑了笑,把手表从锻面上拿来,戴在手上。众人疑惑不解。杨老三一挥手道:“把锻面给我涂上重渍,再铺上一张纸!” 众人按照杨老三的说法做了。 杨老三重上锻机,他平静良久,脚一松,锻锤呼啸着朝锻面砸来。杨老三又一收脚,锤停住了。 众人仍然不解,面面相觑。 杨老三把锤慢慢升起。众人围拢到锻机前,良久无声。 ——纸上留下了一个锻锤的清晰印记。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锣鼓声。 肖长功默默地朝车间门口走去。杨老三看着他的背影,坏笑着,转身要走。肖德龙和肖德虎拽住杨老三:“这就走啊,我爸是偶然失手,这回不算,再来一回!” “都给我滚!”肖长功回过身大吼了一声。满车间霎时宁静了。 肖玉芳凝视着杨老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班后,杨老三的班组里还是欢呼连连,众徒弟和肖玉芳正为杨老三庆功敬酒。一个徒弟叫着:“哎呀妈呀,我可是开眼了,看了一出大戏啊!师傅,你是怎么赢肖师傅的?用卡尺量着也不会这么准啊。这手绝活是怎么练的呢?” 没喝几杯,杨老三已经飘飘然,开始胡说八道了:“绝不绝活的,就那么回事。要说胜肖长功,我还是胜在心态上。其实,肖师傅和我的技术,难分伯仲,他太紧张了。我不紧张,我输赢都无所谓,他不行,他输不起。” 肖玉芳恭恭敬敬地端着三碗酒,来到杨老三面前:“师傅,我敬您三杯酒。您是神仙!”说罢,一饮而尽。杨老三略显羞愧地说:“对不起,我今天卷了你哥的面子了。”说完也是一饮而尽。 肖长功一整天都没缓过劲来,下了班呆呆地坐在屋里。 冯心兰在柔声地劝着:“他爸,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一次比武说明不了什么,你的手艺还是在那儿明摆着的,大伙心里还是有数的。” 肖长功摆摆手道:“别说了。把墙上那些奖状都收起来吧,放柜子里去;明天把我的毛料衣服送给杨老三,该去北京的是他,不是我!”说着,又环视屋子,“玉芳呢?”大吼,“玉芳呢!” 班组里,只剩下了杨老三和肖玉芳,两个人都喝醉了。杨老三摇摇晃晃站起来,他突然愣住了。肖玉芳正在他的更衣箱前,更衣箱没关门,肖玉芳痴痴望着里面悬挂着的拴着红绸的十八把锤子。 杨老三大喝一声:“把更衣箱的门给我关上!”肖玉芳没听见,伸手抚摸着一个个锤子。杨老三喊:“你听没听见?”肖玉芳没回头,继续抚摸着,问道:“师傅,你直大轴,探伤的时候用的是几号锤?”杨老三喊着:“你给我把门关上!不许摸,听没听见?” 肖玉芳回想着上回直大轴的一幕:“是用三号锤吧?”杨老三一愣,走过去砰地把门锁上。大声地吆喝:“走走走,赶紧回家吧!”肖玉芳毫不理会,想了一会儿,又问:“师傅,你在跑轴的时候,用的是八号锤吧?”杨老三又是一愣:“你没少琢磨我呀,你还知道什么?” 肖玉芳笑了笑:“轴的结构分析这本书,有句话我搞不懂,什么叫突发的补力,也可以产生瞬间的内力?师傅,你给我讲讲呗。”杨老三怔怔地望着肖玉芳说:“这方面的书你也没少看哪,谁指点的?”肖玉芳说:“也没人指点,我就是问了一下三锻的马师傅,还问了一下秦总,秦总没时间给咱讲。推荐了这本书。” 杨老三还是半信半疑:“你真的要学直大轴?”肖玉芳笑了笑不说话。杨老三笑了笑:“你想都不用想。咱俩那笔账还没算清呢,我这口气还没出呢!再说了,教会了你,我吃什么?”肖玉芳笑了笑:“我可没跟你说学直大轴。”说完倒满一杯酒举起来问:“师傅,再喝一杯?” 肖家弟兄三个趴在炕上,露着齐刷刷的三个脑袋,议论着父亲的这次失败。 肖德龙沮丧地说:“唉,咱爸今天输得窝囊。”而肖德虎头头是道地说:“我分析了,这三个回合,第一回合,咱爸胜得理所当然;第二回合,咱爸是失常。” 肖德豹问:“那第三个回合呢?”肖德虎道:“杨老三是智取。”肖德豹问:“智取?”肖德虎兵书没少看:“杨老三搞了个突然袭击,把表押上了,咱爸没有心理准备。另外他又施了拖刀计,故意空了两锤,把咱爸激怒,乱了他的心,然后来了个回马枪。” 肖德龙、肖德豹听得直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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