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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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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小桃红的去世,在院里引起了很大慌。都觉得这是单位的至暗时刻,一个多月时间,竟然接连死了三个人。连离退休在内数百人的单位,一年去世几个,也属正常,但最近实在走得太频繁,有人说是撞见鬼了。还有人责怪起院里那些古怪涂鸦来,说一些画面抽象怪诞,连地狱都有,虽是民间艺术的奇异想象,但画在大院墙上,总是不吉利的。当然,根源还是分房这个“脓根子”,那些眼看没有顺着自己想法来的人,甚至端直说这三个人都是分房给祸害死的,得有人出来认领责任。 满庭芳、杜觉喜、柴达木、草池春都不同程度面临着舆论压力,杜觉喜是分房小组组长,柴达木是喜春来所在的民俗研究所所长,草池春是退休人员小桃红的分管领导。而真正的压力还在满庭芳头上。那些稀奇古怪的议论声几乎可以毁灭人的三观,颠覆人的认知,也可以击溃一个人的精神意志。一些人的眼神里蕴含的东西十分丰富驳杂,有些你能读懂,那就是仇恨、敌视;有些是嘲讽、不屑;有些是含沙射影;有些是阴阳怪气;更多的时候,你不知道堂吉诃德挥舞起的长矛,想要挑战什么。 满庭芳尽量以平静、平和的姿态应对着这一切。他也可以挥挥大棒,吓唬吓唬人,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始终希望自己作为管理者,能给下属一个和谐宽松的环境与空间。曾有一位领导教给他这样一套厚黑学:在单位千万别给下属好脸,一般都是给脸不要脸的货!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远远见了你,腿肚子先打起闪来;你吐出的唾沫,都要让他们感到在地上能砸个坑;你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得让他们手心冒冷汗;你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要吓得他们毛发倒竖、立脚不稳;你谈话收拾他们一顿,要让他们走出你办公室时摸门不着;你让他们几点来,哪怕天上下刀子都不能延误分秒;你让他们啥时把稿子赶出来,哪怕三天三夜不睡觉,也得按时放到你办公桌上……这就是管理,这就是立威。这世上没有捋码不顺的人,只有捯饬不清的自己。 当然,这位强势领导后来竟然死在了自己儿子手上。虽是过失杀人,儿子却也真是操起擀面棍,失手劈开了他的天灵盖。满庭芳反复对身边人强调说:一个人的多数时候都交给了单位,而单位管理者成天黑着脸,再歹着一颗心,把人家一天吓唬七八个小时,任如何健康的人,也该抑郁了。可有人也说满庭芳看着软绵绵的,却从来没下过一颗软蛋,认准的事,总会以他的方式,有条不紊地朝前推进,尽管他不曾剑拔弩张过。比如最近面对反对给院墙上涂鸦的声音,他就丝晕没有退让。他甚至一早一晚还带着几个年轻画家,亲自拎着颜料桶,按喜春来《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面花创作,复制并放大了这幅人物与房舍都很繁复的盛大作品。 分房的节奏也在加快。杜觉喜一天三晌都在开会。一榜和二榜都是对新楼的分配方案。而这次将把一次腾空房和二次腾空房的方案也全部公示,这意味着数百套房将一次性完成分配流转。全院新老职工都面临着一次整体房屋调配,虽然都是向好的方面调整,但好的还想更好,这就是矛盾焦点。 好在新楼已多出一套房源来,那是盖天旗这个倒霉蛋自个“把蛋打了”。 无论应天长怎么给盖天旗出力,都经不住盖天旗的老婆江澄静和儿子盖地虎,还有“三房太太”向日葵的集体绞杀。他们终于拧成一股绳,把盖天旗弄去交代问题了。江澄静已经如此严防死守,仍是没有托住这个家庭的底,你要这个时代的女人怎么温柔贤惠、贤良淑德呢?据说老盖才真是一颗 “软蛋”,该交代不该交代的交代了一河滩,竟然还有经济问题。好在应天长染指不深,都能撇清。他甚至在班子会上拍了桌子,指责杜觉喜不该把盖天旗的房到底分不分作为一个问题提出来,说盖天旗是“笼不笼(收监)”的问题。纪检部门也表示,老盖被移送司法机关的可能性较大。 这套好房源一出来,加上小桃红再不要房,很多人的排位就依次递进了。立即便有三个声音:一是常相会按工龄和副处职级,强烈要求进新楼;二是拿五一可以“大踏步前进”了,还有可能上新楼;三是应天长提出这两人都不能给,搞两套奖励房,哪怕先空出来。会议再次陷入僵局。给常相会,是所有人都极力反对的。而给拿五一,多数同志也不同意,一是嫌拿五一业务不扛硬,二是觉得胡闹不能占便宜。最后,满庭芳还是要求把权力交给分房小组。杜觉喜说这个皮球不能再踢了,班子定了就行了。满庭芳坚持按规矩办事,既然把权力给了分房小组,还是分房小组先拿意见。最后班子只形成了一个决议:盖天旗不再参加新房分配。 会后,应天长持续给杜觉喜加压,让先空两套新房出来,领导也好有个回旋余地。分房小组讨论意见分歧较大,很多人宁愿分给拿五一,也不想按应天长的意思办。他们不是反对向人才倾斜,而是反对向小圈子倾斜,有人义正词严:决不能把这个小圈子养大、喂肥,那是院里的真正祸害。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了一件事,一下把应天长和他的团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两个月前,由应天长挑头搞的“旱坑村”调研报告的颂扬对象——那个县委书记突然被查处了,这人从旱坑村治理工程中受贿上千万,已酿成大案。连应天长都被弄去问讯了两三次。跟他一起搞报告的人,自是个个灰头土脸。空出两套奖励房的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现在的焦点就落在常相会和拿五一身上了。如果把常相会的工龄接续起来,并按副处级待遇,他甚至可以分到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而拿五一只能分到一次腾空房,上不了新楼。 这个难题最终又交到了满庭芳手中。 杜觉喜说:“狗日的常相会,据说外面养了好几个人,还有好几套房,但户主都不是他的名字。最近还放话,说他上边有人呢,这次分房要给他分不好,有些人就是退休了也别想安宁。还扬言,某些人,休想搞挟嫌报复那一套。” “什么叫挟嫌报复?”满庭芳问。 杜觉喜说:“这家伙最近在院里老放屁,说他一辈子就不该做了满庭芳的情敌。说要不是小桃红,他满庭芳凭啥恨我,凭啥不给我分房。”满庭芳气得脸都青了:“那分房小组的意见呢?” “多数还是同意给拿五一。但又觉得拿五一把你折磨了这长时间,给了不合适。不给常相会吧,又怕常相会搁不下,让你将来受作难。这种人,啥事都能干出来,大家都怕他事后加害你。据说这家伙还真有个什么后台,过去一块嫖过娼的,他死捏着人家的把柄,这人还在发挥余热呢。” 满庭芳十分果决地说:“就这样定了,新房给拿五一。常相会在二次腾空房里适当考虑。上边是说给他分房,‘老有所居’,可没有说分什么房嘛。他名下几套房,还来胡闹什么?给一套四十平米的旧房,就算是让他把什么好事都占尽了。正式发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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