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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拿五一最近有些失去方向感。自打陈霸先出事后,他就不好再到满庭芳家门口敲锣打鼓了。可陈霸先的死活,与自己的分房实在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按规定,只要陈霸先的老伴在,分房照旧。并且他这一死,闹得天昏地暗的,单位要安生,很可能还会把陈霸先的排序朝前提。好在怎么提,与他关系都不大。他盯的是排在他前后不远的人。排在前边的,最好能查出点问题,甩到后边去,或者彻底甩出去。比如过去突然会在计划生育方面,查出谁家乡间藏着个孩子,总会有人淘神费力地把人揪出来。现在这种可能性不大了。总之,排在自己后边的,绝对不能加任何分。每朝前提一名,就意味着自己与理想的房子越来越远了。 他老婆姚娜娜,最近又在催拿五一,说陈霸先的事好像一阵风过去了,分房又在继续。拿五一说:“老子死了,儿子还瘫在医院,能轻易过去了?” 姚娜娜说:“老子是发心梗自己死的,儿子是自个跳楼,抓都没抓住,还能把人家单位缠死不成。” “这个你不懂,为啥人都要有个单位,有单位,好多事情就有说道了。父子俩都栽在办公楼里,单位还能脱了干系?你看噢,你给死人化一个妆一百,化一个妆一百,挣一分是一分,没死人化了,一分都没有。而我,哪怕这个月躺下净吃白睡,三号这天,咯噔,手机上工资就划到账了。”拿五一很是有些卖派的意思。 姚娜娜鼻子一哼:“看你那扯尻子样子,嫌弃我没单位没工资是吧?那你重找一个嫩妈,我还不伺候了。” “哪里话哪里话,我就是说说。单位把人全包了,你懂不懂,死了都还要给你弄个骨灰盒呢。”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你得赶快打听,最近分房都是啥动静,可不敢让人用明晃晃的锡纸包着烧吃了,你还帮人家点钱呢。” 拿五一想来想去,不知找谁打听去。过去有个马彪,啥信息都灵便,好像他马彪就是院班子,就是分房小组,就是满庭芳。现在马彪分房已是绑到马背上的稳妥,就失去音信了,最多回两个字:没空。多数时候连表情都懒得回一个。 拿五一也不想找杜觉喜。他找过,杜觉喜很严肃地批评他说:靠胡闹还能行?如果分房都住到院长家门口就能分,那不全乱套了?你信不信拿五一,只要你不从院长家门口撤离,就休想分房。你那叫“闹派人物”,懂不懂?这是单位,不是自由市场。靠闹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拿五一懂得,会哭的孩子咂的奶多。这么多年在单位混,他也见识了,但凡烈倔人,没有把事情弄不窝掖的。你不哭不闹不要,领导还以为你受活着。反正他过去在西秦腔剧社就是这种感觉。能哭能闹的,早早把职称评了,主角也当了,不哭不闹的,只能干瞪眼。现在传习所编入文化艺术研究院,他拿五一一个敲小锣的,就更是没人知道了。活在大单位,你就得弄点响动,没响动,只怕连奶头都寻不见,还别说多咂几口了。杜觉喜既然这么跟他说话,他就不再找杜觉喜了。马彪也曾经说过,杜瘸子就是个“肘葫芦”,幕后提线线、耍胳膊耍腿的还是满庭芳。他就把目标仍盯在满庭芳身上。 也有人建议他去找找分房小组的王文奇,说这是群众代表,专替没职称、没职务、没脸面人说话的。拿五一分析来分析去,觉得自己不属于“三没”人员,尤其是没脸面,听着也瘆人,脸都没了,怎么去面对自己的老婆姚娜娜?连死人也是要脸的。何况与事实也不相符。首先,自己是有职称的,三级打击乐,属于中级,相当于工程师。再就是自己也算有职务,草池春上来后,给他安了个乐队副队长的名头,正儿八经副科级。虽然西京城的市民都觉得自己相当于正科,可他这个副科,毕竟是传习所下了文件的。并且红头文件就在老婆一手管理的钱匣子里压着。尽管拿五一也知道这个副队长落到自己头上的原因,可之于他,还是“上街不要、下街一抢”的大好事。 传习所的乐队就是个烂摊子。那些小件乐器都好说,自己随手一拎就走了,可大件每每就成了队里的包袱。队长一共三人,一个是拉板胡的文乐队“首席”,一个是敲板鼓的武乐队“首席”,都是一顶一的硬角色。他们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几乎不会为别的事动一下手。给他安个“队副”,还跟“弼马温”两讲,给孙猴子弄顶官帽,有招安的意思在里边,而他就是下苦的。乐队演奏员基本以女士为主,大多是些想让别人伺候的主儿,加上这个弹拨乐手要保护指甲,那个弓弦手要保护指头蛋,好像就他这个敲小锣的,哪怕手指头断了,有个爪爪能捏住锣槌就行。 每次排练,他都要提前到场,支好几十个谱架子,排好几十个座椅板凳,还要帮着试音响,调整座位距离。一切都收拾停当,才见一个个“大爷”“老娘”“她姨”“她小姨”款款入席。常常还有人谈嫌鸡蛋不长毛的。排练演出完,都是一拍屁股就走人,只剩下他收拾烂摊子。拿五一知道这个“队副”是无人接招,都不愿当“下饭菜”“受气包”,才落到他头上的。可他仍是很享受着这个带“长”的副科级。因此,说他没职务,是不尊重事实的。 至于说“没脸面”,那要看怎么说了。自己好歹也是个副科级。文化艺术研究院处级干部几十个,科级也才几十个。一个有红头文件的正儿八经的副科级,说没脸面,他还是有些不大甘心承认的。可哪个重要圈子他又融入不了,想钻也钻不进去。比如像人家应天长那个“骨干团队”,又是博士又是硕士的,都牛×哄哄,见人总是白眼张天着。那些画家、书法家、雕塑家,还有什么研究员、文化学者之类的,连唱戏的角儿都不当回事,更别说他这个敲小锣的了。说起他,似乎就是一摊笑料。他妈的,我拿五一除了个头矮些,就有那么好笑吗?想来想去,他还是准备去王文奇那里看看,不是要进入他们的圈子,而是想听听内部消息。王文奇毕竟在分房小组里,又是群众代表。自己算不算群众,他想除了在传习所的乐队里算“脑髓”外,从全院范围看,大体还是可以算作人民群众的。 思想捋顺了,他就还是有些落魄感地找到王文奇的地下室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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