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97)_李哲

九十七

　　赵英武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李东自杀的消息。他打电话让方立新去李东家慰问一下，家属如果提出什么要求，可以先应下来。然后他和大兵一起去见操盘手周刚。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堵车，赵英武不胜其烦地望着窗外，片刻后他问大兵：“郭行长那里有新情况吗？”大兵说：“据说郭行长可能撑不住了，他交代了许多新问题，牵扯进了一些高官。”赵英武说：“看来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过了会儿，赵英武问大兵：“九哥什么时候到？”大兵说：“哪个航班他没说，到了之后他会来电话的。”赵英武干笑了几声：“这个九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对了，方立新那边有什么动静？”大兵说：“方立新在城南一家证券营业部露过面，然后跟刘力鹏又接触过，我已经托人去调查，应该快回话了。”这时大兵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后说：“老板，结果出来了，城南的那家营业部通过五个户名共买入九千多万的博力股票。”赵英武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九千多万？够沉得住气的。刘力鹏那边还有消息吗？”大兵说：“没有，刘力鹏很狡猾，我还没有找到可靠的渠道，但我了解到刘力鹏正在筹备婚礼，那个女人叫佳怡，以前做过他的秘书，而且佳怡与蒋薇是好朋友。”赵英武一怔，说：“刘力鹏要结婚了？真新鲜！”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他们来到操盘手周刚的工作室。在电脑前驻足了片刻后，赵英武说：“还顺利吧。”周刚说：“目前的走势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离我们的目标价位越来越近了，前两天有几笔大的抛单，您那笔钱来得太及时了，股票不仅没有跌，反而大涨，我出了一批货，昨天有几手大买单，目前我们的现金贮备很充足，小的波动完全能够应付。”赵英武说：“好哇，沉住气，按我们的预定方案继续往下走。”周刚点燃一根烟，吸了几口后说：“这两天我的手都有点儿发抖了。”赵英武笑了，说：“小周的手还会发抖？言过其实了吧？”周刚说：“媒体的攻势太猛了，我担心一路走上去，只怕会高处不胜寒啊！还有，这样下去会不会引起监管部门的注意？”赵英武说：“没那么快，我们不也一再发出风险预告吗？”周刚说：“这种预告的作用有时就是在推波助澜。”赵英武用力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就出现了博力股票的K线图，赵英武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打了几个数字，屏幕上的图形就变了。他伸手向周刚要了一支烟，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周刚为他点燃，但他却摆了摆手，他一边把玩着纸烟，一边说：“看看这支股票，比博力猛太多了，股票嘛，不炒还是股票吗？美国的证券市场那么成熟，也不过如此吧，一支小小的网络股，可以从一美元炒到五十多美元，靠的是企业自身利润的支撑？显然不是，股民买的是希望，是信心，是口碑！这些信息都要通过媒体去传播，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做得还很不够！我们的股票才涨到了多少倍？股市是什么？就是个大泡沫，要想实实在在地分利润，到股市来干吗？把钱存在银行得了！”片刻后，他继续说，“泡沫有大有小，大泡沫并不一定就会破，小泡沫也不一定就安全，肥皂水能吹个什么玩意儿出来？碰到一粒沙子就完蛋了。可地球呢？地球不也是个大泡沫吗？银河系也是个大泡沫！我们这些生命就寄生在这个大泡沫上，总有一天会随着这个大泡沫的破灭而消失。只可惜我们的生命太短暂了，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天，所以，我们要鼓足勇气去折腾，有什么好怕的呢！”赵英武又重新看着电脑屏幕，敲了下键盘，他笑着说：“瞧这图形，多漂亮啊！再没有欲望的人，只要看到它，心里也会痒痒啊！这才是股市得以存在的基础，侥幸和欲望！老百姓懂什么理性投资？都他妈理性了，上市公司还能圈到钱吗！”赵英武站了起来，他看到大兵正在接电话，就缓了片刻，等大兵挂了电话，赵英武拍了拍周刚的肩，说：“走了，辛苦你了！”

　　从周刚的工作室出来，大兵说九哥的电话打来了，他已经到了北京。赵英武上了车，说了声：“看看九哥去。”然后就闭目养神。

　　九哥住在城北一个朋友的别墅里，当赵英武赶到时，九哥正在独自一人打台球，赵英武也拿起一根球杆，陪九哥打。一杆打下去，成绩很不理想，九哥笑了笑，说：“这可不是你赵老板的水平啊！”赵英武说：“我有段时间没玩儿了。”九哥一边瞄准一边说：“别一天到晚总惦记着生意，生活嘛，不能失去乐趣，如今这个世道，能让我们这个年龄层的人感兴趣的事儿可不多了。”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一只红球落入袋中。赵英武说：“难得你有这么好的心态。”九哥擦了擦杆头，继续瞄准，他这一次的目标是分值最高的黑球。这只黑球听话地入了袋中，九哥又把黑球拿出来，放在球位上，他说：“这一笔生意做完，我就打算金盆洗手了，我顶多再在国内呆半个月，怎么样，赵老板，时间够吗？”赵英武点了点头，说：“够了。”九哥看赵英武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索性他也收了杆，说：“我这碗饭不能再吃下去了，大陆的警方已经醒了，那些洗了巨款逃出国门的官员，在境外也不安全啊！我这次出国以后，准备好好休息两年，然后重新换一个身份，也该规规矩矩地做些生意了，我现在有足够的实力在阳光下做事，再为了钱去冒生命危险，没有必要了。”九哥望着赵英武，继续说，“这最后一次，完全是看在你我之间的情分上，今后我怕是再也帮不上你老兄的忙了。”赵英武说：“今后我也没什么忙能劳驾九哥的了。”赵英武说完，鼻腔突然一酸，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把心中的那股刚刚冒出来的惆怅压了下去，他说：“也许你的决定是对的，是啊！其实世间之事，百法归一，果断才是真正的要领，在你还有机会选择的时候，真的要珍惜啊！如果再动了一念之情，就有可能方寸大乱，而方圆不清，必将是散车乱辙，到了那一步，就不是你选择机会了。”九哥仿佛听出了些什么，他盯着赵英武说：“赵老板，你的情绪不大对头哇！是不是遇到了迈不过去的槛儿了？”赵英武笑了笑，说：“不，只是有感而发，仅此而已。”赵英武看了看表，故意显出很放松的样子，说，“好了，九哥，这边有兄弟招呼，我就不打扰了，您再耐着性子等两天。我会让大兵跟您联系的，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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