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98)_李哲

九十八

　　赵英文如坐针毡，他再也没有心思看那些枯燥的数字了，他满脑子都是李东的影子，一个生命就这样完结了，他几次拿起电话。然后又放下，他觉得自己很可笑，那些报纸，那些文章，那些一串串的数字，看这些有用吗？这些不会动不会说话的死东西，究竟有多大的价值？这些价值又是什么？一切都被操纵了，被篡改了！原来世界竟是这样的，可以随心所欲到如此地步！

　　蒋薇推门进来，把一份盒饭放在桌子上。整整一个上午，蒋薇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对李东的突然自杀，外界的猜疑有许多个版本，而这些版本都迅速汇集到了蒋薇这里，令她无言以对。蒋薇还给赵英武打了个电话，赵英武让她不要发表任何评论，他说李东的自杀完全是他个人的行为，如果说外因，则是他们企业内部权力争夺的结果，李东只不过是个可怜的牺牲品，大博金没有理由为李东的死承担道义上的责任。赵英武让蒋薇继续与媒体保持密切的联系，不要受李东事件的干扰，尤其不能让博力股份沾上了李东的晦气。蒋薇很想跟赵英武再多说几句话，可赵英武却把电话挂了，他真的就那么忙？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他是不是在有意疏远我？蒋薇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注意力就是集中不起来，想着下午还要组织一个专家研讨会，开会的礼品都忘了准备，她匆匆为赵英文叫了盒饭，然后就赶往燕莎。今天要来的是三位重量级的学者，原来打算一人给个红包的，但又觉得不妥，少了拿不出手，多了也不合适，干脆一人买一块手表得了。当蒋薇来到表柜前时，她竟遇到了佳怡。显然佳怡也很意外：“蒋薇？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蒋薇说明了来意，并用征询的目光望着佳怡。佳怡说：“我正准备告诉你呢，我……我打算结婚了。”蒋薇睁圆了双眼，诧异地说：“结婚？这么快？”佳怡说：“这是他的意思，他说结完了婚，我们一起回南京。”蒋薇迟疑了一下，拉着佳怡的手，斟酌了片刻，她说：“祝福你，佳怡，日子定下了吗？”佳怡说：“他这个人特迷信，他要请什么大师掐算一下，说是要选一个良辰吉日。”蒋薇笑了笑，说：“别忘了提前通知我，在北京，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为你高兴。”蒋薇也觉得自己的这番话太过于礼节性了，对于佳怡与刘力鹏的闪电式恋爱甚至结婚，她还没有品出个中的滋味，说高兴，那是假话。蒋薇极力掩饰着，故做轻松的样子，说：“你说到时候我该送你们一份怎样的礼物？你这位阔太太还有什么稀罕的吗？”佳怡说：“送什么呀，一句祝福的话就够了。”蒋薇瞪了佳怡一眼：“那可不行，我一定要送你一份随时随地你都能看到的礼物。”佳怡真诚地望着蒋薇，片刻后说：“那你就把你的幸福送给我吧。”蒋薇一怔，喃喃道：“我的幸福？”佳怡说：“我们彼此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我们都能拥有幸福吗？我们工作，我们寻觅，我们曾经共同憧憬的未来，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生活得更愉快。”佳怡突然止住了话，她看到蒋薇的眼里闪动着泪花。“蒋薇？你怎么了？”蒋薇强装笑脸，说：“佳怡，你说得对，那是你的心里话。”蒋薇轻轻用手抹了抹眼泪，继续说，“我这是怎么了，听你这么说我特别感动。”佳怡说：“我没说什么呀，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吧？蒋薇，别太难为自己了，咱们命中注定都是要做绿叶的，只有配上属于自己的红花才有意义啊！女人的本钱就是青春，每个女人都拥有过，也都失去过，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吧。”蒋薇轻叹一口气，然后转了个话题，她问佳怡：“真想不到刘力鹏对你那么好。”佳怡反问：“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蒋薇说：“女人会把这种感受写在脸上的。”佳怡赞许地笑了，她说：“感情这东西太奇妙了，怎么控制都没用，失落的时候和满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这两个过程我都经历了，所以我学会了珍惜。”蒋薇说：“你还打算开美容院吗？”佳怡说：“看情况吧，这会儿我也说不清，我跟他提过，他不反对，他说只要我高兴就行，真奇怪，他越是这样对我，我越是拿不定主意。”蒋薇说：“还是应该有点儿事情做比较好，不然整天呆在家里，难免会变成……变成婆婆妈妈的怨妇，那样对双方都是个伤害。”蒋薇突然想到了赵英武，想到了阿秀，当然也把自己放了进去，她还想到了另一个人，就是那位令她痛恨不已的秦总。她又不由自主地把刘力鹏和赵英武放在了一起，应该说这两个人各有各的成功之处，赵英武似乎更锋芒毕露，而刘力鹏呢？说他目光短浅，好像自己也没有这个资格，说他缺乏理想没有志向吧，也不太准确，并非轰轰烈烈了才是商人吧。低调与软弱显然不是一回事，那位用日用品换回了两架图154的牟其中够高调的吧，他的志向再高，可还是夭折了，甚至成了阶下囚，也许他的实力还赶不上温州城一个卖扣子的商人呢！蒋薇从佳怡的身上发现了被自己忽略了的商人的另一面，是啊，你能说刘力鹏就一定不如赵英武吗？商人的成功与否应该拿什么去衡量？商人的智慧到底体现在哪里？进取，保守；热情，冷漠；臆想，务实；复杂，简单；自信，谦卑；宏观，微观；大度，多疑；等等等等，有谁真的具备了所有优秀的品质呢？而所谓优秀的品质就一定意味着成功吗？这是一个白猫黑猫的时代，任何阶段性的成就都有可能被随之而来的失败抹去光彩，从这个意义上讲，生存大于一切，这就像乌龟和兔子赛跑一样，就像竞技比赛一样，前面的喝彩仅仅只是喝彩，而喝彩声随时都有可能消失。蒋薇又想到了大博金，面对这一系列的重创，大博金会不会倒下？她被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博金不能倒啊！蒋薇终于想起了自己来燕莎的目的，她拉着佳怡为她参谋参谋。最后她们选定了一款新型的奥米茄，每块表的价格是两万七千五。佳怡趁蒋薇去付款的空档匆匆扫了一眼那对镶满钻石的伯爵牌情侣表，刘力鹏看上的就是这一对。五十万的价格让佳怡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感受，光采熠熠的外壳仿佛专门是用来诱惑人的，看到它而不动心，那是假话，但更重要的是，刘力鹏如此用心，除了用真诚来解释，佳怡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钱不算什么，但钱却能代表什么，这就是佳怡的价值观。“你在看什么呢？”蒋薇走了过来，问。佳怡笑了笑：“随便看看。”佳怡不想告诉蒋薇自己是专程来买这对情侣表的。蒋薇扫了一眼玻璃柜里的对表，说：“怎么，看上了？还真漂亮，就是太贵了。”佳怡说：“是啊，太贵了。”蒋薇说：“这么贵重的礼我可送不起。”说完蒋薇笑了笑，继续说，“对刘老板来讲应该不算什么，你喜欢，他一定会买的。”佳怡说：“把喜欢的东西全买回家，谁受得了啊！”蒋薇说：“终身大事嘛，一辈子也就这一次，只要有能力，就不要让自己遗憾。”佳怡笑了笑，没有说话。“好了，你慢慢欣赏吧。我还要为资本家打工，没你那份福气呀，别忘了常来电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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