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36)_李哲

三十六

　　蒋薇，这会儿蒋薇在干什么呢？赵英武想。这时蒋薇在酒吧，跟她的好朋友佳怡在一起。佳怡是捷中集团老板刘力鹏的秘书，几个月前刚刚应聘过去，佳怡和蒋薇在南京的时候同在一所中学读书，后来又一起读大学，毕业后，蒋薇到了北京，佳怡去了上海，因为佳怡的男朋友小东，也是蒋薇的同学，家就在上海。她们分别到了京沪之后，有一段时间联系就比较少了。一年前佳怡的男朋友小东去美国留学，佳怡也一心想出国，托福考试都通过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就在佳怡一门心思努力寻找出国门路时，大洋彼岸的小东却提出要结束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小东说他爱上了一位美国公民，他不打算回国了。痛苦万分的佳怡不想在上海呆了，她想到了好朋友蒋薇，不久后，她北上来到北京，在蒋薇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直到她找到合适的工作。佳怡搬走后，起初她们几乎天天见面，无话不谈。与蒋薇不同，她每次谈到自己的老板时，总带着一丝嘲讽，她说她那位老板心理素质特好，人活得也潇洒，银行逼债都逼上门了，可人家还跟没事儿似的，老板很忙，但忙的并不是正经事儿，老板的固定情人就有三四个，害得她经常要帮老板撒谎救火，帮他在这些女人之间周旋，搞得老板既烦恼又快乐。所以她忙的也大多是些没名堂的闲事。

　　“蒋薇，咱们有段日子没见面了，你发现没有，这个酒吧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佳怡小呷一口她们常喝的法国香槟。蒋薇四处望了望，点了点头：“是啊，好像重新装修过了。”“更有新鲜感了。”佳怡说，“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蒋薇笑了笑：“忙什么？反正一天到晚都是事儿，过后想想，也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佳怡，你呢？”佳怡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还不是天天跟着我们那位多变的老板屁股后面瞎忙，本来吧，房地产做的好好的，偏又把钱挪到了股市上，还说他发现了一个更容易赚钱的行业，结果让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M5地块闲置了，听说银行最近有可能要把那块地收回去了。”蒋薇不解地问：“那么好的一个项目他怎么能不珍惜呢？”佳怡说：“我才懒得问呢，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不少我的工资就行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品着香槟，看着酒吧里的各色人等，欣赏着温馨浪漫的萨克斯。

　　佳怡突然问：“你怎么样了？”蒋薇被问蒙了，说：“什么怎么样了？”佳怡神秘地：“有男朋友了吧，是不是经常约会就把我给忘了，千万别跟我保密啊！”蒋薇瞪了佳怡一眼：“哪儿来的什么男朋友。”佳怡穷追不舍：“你长得这么漂亮，追你的人肯定不会少，别挑花了眼就是了。”“去你的！我哪儿有你那么有吸引力？你不是说你是男人的克星吗？”蒋薇笑着反戈一击。“咱俩可不一样，我是现实主义者，而你却是个女强人，是大名鼎鼎的大博金集团的形象代言人。我那位老板就经常看着媒体上的你发呆呢，真的！有一次他还问我，用什么手段能把你挖过来，花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呢！我说呀，人家蒋薇可不只是为了钱，要想挖蒋薇，除非你把捷中集团做得比大博金更大更好，名气比赵英武更高，否则根本没门儿！”“去你的！你跟人家瞎说什么呢。少拿我开心！”佳怡笑着继续说：“你猜听了这话刘力鹏是怎么说的？他说别迷信大博金，迷信赵英武，大博金只是个空架子，要说实惠，还是咱们捷中！瞧见了吧，这就是我们那位老板，惯用的伎俩就是贬低别人抬高自己。”蒋薇坦然地笑了笑，说：“他呀，真是不了解大博金，更不了解赵英武啊！”佳怡也附和着说：“是啊，他的话谁信啊！”

　　商人的夜生活总是丰富多彩的，对刘力鹏来讲，歌厅几乎是他每晚必去的场所，泡歌厅，是刘力鹏这种商人的一种生活习惯。在那里，他可以释放一天的疲劳和烦恼，无论是视觉、触觉还是感觉都能得到满足。他特别喜欢邀上一帮朋友跟盯着他们钱囊的素不相识的小姐们一起喝酒、唱歌、掷色子、打情骂俏，他会很坦然地跟自己的女人们解释说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是事业的润滑剂，是挣钱的前奏。今天晚上，刘力鹏与助理胡涛又被一群小姐簇拥了，他刚刚在生意场上赚了一笔，满心的得意。他告诫胡涛，这次胜利只能算是小胜，在资本市场上赚钱，与房地产可不一样，大钱的概念完全是另一个数量级。他想为自己的胜利小小地庆祝一下，他把一沓钱放在吧台上，小姐们每喝一杯酒就可得到一张奖赏，吐了酒之后，每喝一杯，奖赏加倍，他要让小姐们疯狂起来，他需要这样的刺激。

　　金钱的诱惑下，刘力鹏想要的效果很快就达到了，有一位小姐喝得神魂颠倒，竟把半透明的衣裙全脱光了，她依偎着刘力鹏，仍不停地要酒喝，刘力鹏狂笑着，抚摸着小姐鲜嫩的肌肤，当他的手伸到小姐的小腹部时，他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吼着让小姐把衣服穿上，因为他摸到在小姐的小腹右侧有一条半寸长的伤疤，这是他最讨厌的痕迹，什么囊肿、官外孕之类的词儿，他听着就犯恶心。胡涛为了讨好老板，笨手笨脚地帮小姐穿衣裙，刘力鹏骂骂咧咧地从套间走出来，有两位小姐也跟到了外间，却被刘力鹏又赶了回去。刘力鹏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给一位神秘的人物拨了个电话，这次股市上的成功，与这个人物是有直接关系的，他应该好好请一下这位朋友，他还要告诉这位朋友，属于这位朋友的那笔钱，自己已经备齐了。电话打通了，可那位朋友不愿过来，而且还在电话里奉劝他，做人做事不能太张扬了。挂了电话，刘力鹏多少有点不快，张扬？什么他妈的张扬！茫茫人海，那个影子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刘力鹏并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贪赃枉法，我只是在做生意！做一件没有契约没有标的更没有明确的甲方和乙方的生意！我凭的是智慧，是实力，是朋友，是情报！在现代商业社会，这太正常了！市场是自由的，开放的，当然也是公平的，面对这样的一个市场，成功和失败都需要有勇气去承受，身为富豪的那位对手，他应该有这个雅量嘛！但刘力鹏转念一想，也许这位朋友的谨慎是对的，毕竟他的处境非常特殊，他应该保护好这位朋友，或许在将来还会有更大的用处呢！刘力鹏这样想着，心里也就好受了许多，算了！去他妈的！他不来我还省了不是？反正老子要快活，赚钱不就是为了快活吗！刘力鹏又重新回到了里间。

　　二十二

　　赵英文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他极不习惯地四处望了望，他不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是几点钟才睡着的，反正很晚了。赵英文洗漱完毕后，坐在卧室的写字台前，拿出笔和纸，想了一会儿，在纸上写道：“子娟，我已经到北京，一切顺利，请放心。”写完之后他数了一下字，似乎不太满意，就用笔把“子娟”和“一切顺利”这几个字划掉。他又看了看读了读，还是觉得不满意，他干脆把那行字全划了，重新写下了四个字，“已到勿念”。这回他终于满意了，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裤兜，然后靠在床头上，点燃一根烟。何嫂轻手轻脚地上到二楼，站在卧室的门外，说：“先生，早点准备好了。”赵英文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站起来，跟着何嫂下楼。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点，望着这些东西，赵英文没有一点食欲，他说：“何嫂，你先吃吧，我想出去走走。”何嫂说：“您是不是吃完早点再出去？”赵英文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你先吃吧。”赵英文的确不饿，或许是昨晚那一大袋酱牛肉给顶的。赵英文走出别墅，沿着布满鲜花和绿地的小路往前走，小区里竟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太美了，像公园一样美啊！赵英文想，住在这儿的人到底都是些干什么的？这么一大片地才盖了这么点小小的别墅。是什么时候社会发生了如此之大的改变？许多人还在拥挤地生活着，如果他们看到这些别墅，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滋味？这是我们当初宣传的、追求的理想吗？出了小区的大门，赵英文来到一间报刊亭，这些报纸他都不熟悉，他随便拿起一份翻了翻，一个大标题让他惊呆了：“大博金荣誉兵团探秘”，他接着往下翻，又是一个醒目的大标题:“榜样：沃尔玛；目标：世界500强——大博金集团新闻发言人蒋薇小姐答本报记者问”。赵英文把这份报纸买下，然后回到别墅。

　　蒋薇提前来到公司，把昨天晚上赵英武电话里吩咐的资料准备好，放在前台，她又返回办公室，从文件柜里拿出几本书，一张DVD光盘以及一盒录像带，她把这些资料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正准备离开，电话响了。她看了看表，心里纳闷儿，这么早会是谁的电话？这个电话是记者简华打来的，目的还是为了采访，蒋薇拒绝了她，因为今天的工作已经安排满了。蒋薇搪塞着说另外安排时间，她想让简华通过自己的态度感受到些什么，她非常不喜欢简华。可简华却在电话里说她只是想从正面了解大博金，并不是刻意要找大博金的麻烦，她说她会秉承公证和客观，因为她要问的问题也是许多股民许多学者所关心的，主要涉及的是博力股份。蒋薇以职业的口吻称赞了一番简华，她告诉简华，今天的财经早报有一篇她回答记者的长篇报道，里面一定有简华感兴趣的答案。简华却说：“蒋小姐，你的这个答记者问我已经看了，你的回答的确很精彩，但这个回答……”简华犹豫了一下，“我的问题在这篇逻辑严密的答记者问中是找不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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