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37)_李哲

三十七

　　蒋薇感觉到了简华的挑衅，她生硬地说：“如果你关心的是大博金或博力股份的商业机密，我想就是从我这里你也不可能得到答案。”简华说：“蒋小姐，你放心，我不是商业密探，我要问的问题全是从你们已经公开的材料中提取出来的，我只是想弄清楚在这些公开的材料背后所反映出的一些我无法理解的疑问，当然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疑问。”蒋薇不胜其烦地耐着性子说：“有疑问是正常的，简华小姐，作为记者你应该明白，疑问的背后往往就是商业机密，所以，你的这个要求任何一家公司都很难完全满足你，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正如一位著名的经济学家在一篇文章中所说的，大博金集团是依法经营和健康发展的公司，大博金作为民营经济的代表，是有着强烈的使命感的，大博金集团及其控股的博力股份，对国家、社会和股民尽到了自己应尽的义务和责任。简华记者，难道你对这样的评价也有疑问吗？”简华回答：“我不想对这种评价发表意见，我想知道的是实实在在的数据，以及这些数据的依据，我想从另一个侧面认识大博金认识博力股份，我这样做的结果对贵集团可能更有利。”蒋薇不想再这样争辩下去，她打断简华的话，让简华先拟一份采访提纲，送到集团总裁办，她说她会抽时间与简华联系。挂了电话，蒋薇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在公司大门口，正巧碰上了总裁办的马主任，就把简华可能要来公司的事说了，她让马主任慎重对待那位爱出风头，总想语出惊人貌似深刻的令人讨厌的记者。

　　蒋薇驾车来到赵英文居住的小区，这个别墅小区她很熟悉，赵英文使用的家具就是她前不久亲自购买的。蒋薇跟何嫂打了声招呼，就上了二楼，她看到赵英文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报纸，她站在卧室的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太有趣了，她想，这就是那位酷似赵英武的人，他真的像赵英武吗？世上还会有第二个赵英武？如果他真的跟赵英武一模一样，为什么还要搞出一个那么详细的培训计划？或许……赵英文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蒋薇，他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她。蒋薇笑了笑：“您就是赵英文先生吧？”赵英文点了点头：“你是……”“我叫蒋薇，您的秘书兼特别助理。”赵英文放下报纸站了起来，“你就是那位答记者问的蒋薇？大博金集团的新闻发言人？”“是的。”“噢，进来吧，请坐。”

　　赵英文悄悄端详着蒋薇，他没想到蒋薇竟是如此年轻，那篇答记者问挺精彩的，字里行间的智慧与老练让他无法与眼前这个女孩子联系在一起，赵英文的表情有点儿窘迫。蒋薇同样也在观察着赵英文，他们的确有很相像的地方，但那决不是神似，从气质上看，他们并没有合二为一。蒋薇一下子明白了那个培训计划的意义，她想，要指望眼前这个人替老板去独当一面，要下的功夫一定不会少。蒋薇把带来的书和那张介绍集团发展历程及企业文化的DVD光盘递给赵英文，她说那几本书一定要认真看，上边除了有老板亲自写的文章之外，其他都是些著名学者和教授撰写的研究大博金的论文。最后，她特别对那盘盒式录像带作了说明，这盘录像带是专为赵英文准备的，公司的每个角落以及集团中层以上管理者的个人资料，包括与集团有密切往来的官员与客户的情况全录在了上面。这盘录像带是老板何时准备的，蒋薇也不清楚，但当她看过之后，她特别惊讶，赵英武做事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啊！赵英文被动地听蒋薇把要说的话一股脑儿地讲完，他承认蒋薇的口才很好，语言逻辑性很强，更重要的是，她在说话时表现出的成熟与坚定。她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赵英文想，能在记者面前侃侃而谈的她，当然会有她过人之处，只有个漂亮的脸蛋儿肯定是不够的，赵英武是怎么发现这个人才的？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如今的年轻人是厉害，怪不得我们这些人……

　　蒋薇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赵英文：“这是一张银行借记卡，是老板让我给你的，卡里现在有十万块钱，是您五分之一的年薪，您需要花钱可以从银行提，消费可以直接刷卡，密码是您的生日，年月日六位数，密码您可以在自动柜员机上修改。”赵英文接过银行卡，他一点也不激动，反而很不自在，感觉像是在接受一种施舍，但他还是小心地把卡片揣在了兜里，这张小小的卡片里放着十万块钱啊！蒋薇接着说：“赵董，您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出去。”“赵董？”赵英文小声说，“去哪儿？”蒋薇一副认真的样子：“现在您的身份是赵董了，您的形象和衣着首先要符合这个身份，当然下一步还要在内在气质上下功夫。”赵英文突然感到有点儿不悦：“怎么样才算符合？”蒋薇严肃地回答：“大博金在社会上的名声和地位您一定很清楚吧。”

　　赵英文对蒋薇说话的语气产生了反感，他想，是不是所有的女强人都这德行，怪不得女强人总是让人讨厌的，他说：“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点儿？太含蓄了我听不懂！”“难道我还没说清楚吗？”赵英文强压着情绪：“我就是不明白什么是赵董的身份！”“赵董的身份很清晰也很具体，这个身份的具体形态就是您的弟弟赵英武！从现在开始，您要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比如说戒烟。”赵英文此时正叼着一根烟准备点燃，听到蒋薇这句话，他正在点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打火机冒着火苗，赵英文望着蒋薇。“因为您必须符合人们已经接受了的大博金集团董事长的一切外在信息。这些信息包括发型、着装、日常习惯用语和动作，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一件一件地落实。”赵英文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叼在嘴里的烟点着了。蒋薇很不理解地皱了皱眉：“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短，我们必须抓紧。必须从现在开始，您一定要全力配合，否则……”“行啊！那就抓紧吧！容我抽完这根烟再开始不会来不及吧？”赵英文赌着气，“不就是要当个替身吗？以前只听说过萨达姆有替身，这倒好，商人也要找替身了，真是的！”蒋薇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他的表情太有趣了，那股子倔劲还真有点儿像赵英武。

　　赵英文跟着蒋薇上了车，他不知道也不想问蒋薇要带他到什么地方去，要干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劲儿劲儿地令人讨厌，她讲话的口吻一点儿也不亲切，跟领导似的，什么“你不能这样去理解自己的工作，当你真正爱上了大博金，爱上了我们的事业，你一定不会这么狭隘地去评判这件事的”！瞧瞧吧，这是什么口气！还叫我是赵董，太虚伪了，压根儿她就没有尊重我的意思！唉，这件事办的是不是有点儿太窝囊了？赵英文突然看到路旁有一个邮局，他大声说：“等一等，停一下车！”蒋薇不解地问：“停车干吗？”“这儿有个邮局，我给家里发个电报。”“发电报？”“有什么奇怪的，报一声平安嘛。”“报平安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我家没装电话。”“没装电话？”“我们整个院子都没人装电话。”蒋薇迟疑了一下，说：“这儿不能停车。”赵英文生气地望着蒋薇：“路这么宽，为什么不能停车！”“停车是会罚款的。”“那就麻烦你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吧。”赵英文觉得蒋薇是在有意为难自己，但他又无能为力。“这样吧，你把电报稿给我，我替你发。”赵英文赌气说：“不用了，我是什么人？用不着别人替我！”蒋薇无话可说，心想，真见鬼！赵英武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哥哥！

　　蒋薇把车开到燕莎，赵英文下了车后四处张望，蒋薇催促他快走。他却喃喃道：“这儿应该有邮局吧。”蒋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真是头倔驴！”蒋薇骂道。“你说什么？”赵英文没听清楚。“我说电报什么时候发不行？你住的小区门口就有邮局。”赵英文固执地说：“我就想现在发。”蒋薇长出一口气：“好吧，你发！你去找邮局，我在这儿等你，十分钟！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只给我十分钟！口气还不小！就是半个小时你也得等！”赵英文小声嘟囔着。“你说什么呢？”蒋薇问。“我说我会抓紧时间，也许用不了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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