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34)_李哲

三十四

　　赵英武的这番话让蒋薇和小四儿惊愕不已，老板真的找来了一位替身？蒋薇想起了上一次跟赵英武之间的对话，可那是一次玩笑味儿很浓的对话呀，他怎么就这样做了呢？但是，她不会怀疑老板的任何决定，赵英武在她的心里是一位有着雄才大略的偶像，他睿智的思想，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超凡脱俗的志向抱负，甚至连刚愎果敢的魄力，都深深地吸引着她。她相信，赵英武决不是一个凡人，他天生就是一位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男人！蒋薇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没有性格的男人，或是有了一点钱有了一点成绩就飘上了天的轻浮之人，很多有钱人身边的跟班其实比有钱人本身更令人讨厌和反感，尤其当这个跟班再自以为是、恃才傲物时，她就彻底不能接受了，她觉得方立新基本上就属于这类人，所以她对方立新有一种本能的鄙视。相对于蒋薇和小四儿的惊愕，方立新显然要平静得多，对赵英武发表的那些带有感慨色彩的所谓战略性构想，方立新特别不以为然，沃尔玛是大博金能效仿的吗？整合全国的物流行业，太异想天开了，大博金的底方立新还是比较清楚的，他非常怀疑赵英武把他哥哥请到公司来的真实动机。赵英武每做一件事都有很强的目的性，这是他多年来切身体会到的。依赵英武的风格，他是不会将一个废物养起来的，哪怕是用很小的代价。不过赵英武刚才倒透露了一个信息，他对博力股份的特别关注会不会与那个被打上机密字样的“中国物流行业整合方案”有关？如果他真的想借助博力股份去实施那个乌托邦式的幻想，这台戏就热闹了，机会往往是在革命中产生的，颠覆的过程就是重新建立秩序重新分配利益的前奏，也许赵英文的出现就是这种前奏的前奏。自己一定要耐下性子静观其变，然后……

　　“在这份计划书里，你们三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当然，除了你们三个人之外，这个计划不能透露出去。我的这次整合行动需要国外相关机构的技术支持，我可能经常会出差，会去国外考察和谈判，但公司的日常运作决不能出问题，公司的正常业务还要继续做好，你们认真地看一下这份计划书，涉及到自己的部分一定要牢牢地记在心里，要不折不扣地执行。记住，你们不必多问为什么，但谁都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赵英武说完，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书柜里拿了一本书，还有几本不同式样的精美的宣传册，他把这些东西放进一个文件袋里，然后给大兵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备好。

　　当他刚走出办公室，迎面碰上了财务总监汪含。“有事吗？”赵英武问。“赵董，上次您让我了解的捷中集团M5地块那件事，我基本上摸清楚了，您要是有时间，我想跟您简单汇报一下。”小汪恭敬地说。“好吧，边走边谈。”汪含紧随赵英武朝电梯间走去，他说：“M5地块是住宅用地，总面积三十零五亩，不能盖写字楼或酒店，捷中集团用于拆迁M5地块上的钱已经花了近一个亿，准确的数字是九千八百七十三万，目前还有一些扫尾工程，估计还需要投入一千五百万左右，由于拆迁没有完成，捷中集团用土地抵押贷款的尝试已经失败。捷中集团已经花掉的近一个亿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他们以年息百分之二十八的代价从信托公司套来的，这笔贷款的利息已累计高达两千万，由于没有其他的融资渠道，捷中集团的破产已在所难免。”汪含仍保持着典型的知识分子的认真和仔细，说话的条理非常清晰。当他们走到一楼的大厅时，赵英武停了下来，说：“你再了解一下信托公司方面的情况，如果信托公司真的有意启动法律程序对M5进行公开拍卖，摸清楚信托公司的心理底线，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见一下信托公司的老总，或许咱们大博金可以让他免掉那些毫无价值的周折。”赵英武说完，示意汪含离开，这时，在公司的大门口，大兵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三十岁左右的大兵，身材高大结实，看到老板走出来，大兵迅速打开车门。车开出公司后，赵英武问：“情况了解得怎么样了？”大兵说：“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可以肯定，有人在暗地里对博力股票做手脚，听我的朋友说，这个人的实力不一般，手法也很专业，对情报掌握得也相当准确。”赵英武思忖片刻后说：“是谁在跟我暗中较劲呢？”“据行家分析，这个对手非常狡猾，不像是想要恶意收购博力，应该是个股市上的职业黑庄，完全以赢利为目的。”“职业黑庄？”赵英武紧锁着眉头，自言自语，“他怎么会盯上博力呢？”大兵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赵英武，很谨慎地说：“老板，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在咱们公司内部会不会有奸细，否则解释不通咱们公司的情报是如何被泄露的。”赵英武沉默了片刻，不十分肯定地小声说：“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吗？”接着他又小声说，“是啊，如今的人，只要被欲望驱动了，还有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呢？”他略微提高了些声调，问大兵：“好久没跟大哥在一起坐了，他最近怎么样？”大兵回答：“我昨天还跟大哥通了话，他说最近很忙。”赵英武干笑了一声：“是啊，大家都很忙！对了，那些资料给大哥了吗？”“早就送去了，大哥说等事情办妥之后，再跟我联系，噢，还有件事儿，九哥上午打来电话，他回国了，让我向您问好。”赵英武笑了笑，没有说话。“老板，我刚听到一个消息，具体细节还没落实，郭行长可能遇到麻烦了。”赵英武吃了一惊，说：“郭行长？他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一把手的位子还没焐热呢，是什么事儿引起的？”大兵回答：“据说是他在当主管信贷的副行长时遗留下来的问题吧。”赵英武轻声叹了口气：“郭行长的胆子的确有点儿太大了。”

　　大兵把车稳稳地停在赵英文居住的别墅前，赵英武下了车，一个人朝别墅走去。他轻轻推开别墅的大门，何嫂正在打扫卫生，见赵英武进来，何嫂吓了一跳，赵英武看了看她，没有说话，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何嫂紧张地低着头继续干活。赵英武缓缓地走到卧室的门口，赵英文正斜躺在床上抽烟，两眼望着窗外。“哥，一路顺利吧。”赵英文坐直了，说：“挺顺利的。”毕竟是亲兄弟，有了西安的初次见面，两人的感觉都有点一见如故，那种亲和力是从骨子里流出来的。赵英武向前走了几步，也坐在床边：“哥，你能来公司，说心里话，我特别高兴。到了一个新的工作环境，是不是有点儿不习惯？”赵英文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既然来了，我就想实实在在地干些事情，希望能为公司做些什么，帮你一点忙，千万别成为公司的负担。”赵英武抬起一只手，摇着头说：“瞧你说的，怎么会呢？”赵英文还是很茫然的样子：“英武，其实我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别急嘛，先适应一下，很快你就会熟悉了。”赵英武说着就把随身带来的那个文件袋递给赵英文，“哥，这是介绍咱们公司企业文化的小册子，还有一些宣传资料，你抽空看一下，这对你全面了解公司会有帮助的。”

　　赵英文接过文件袋，拿出袋中印刷精美的小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赵英武继续说：“咱们公司的理念以及思维方式和办事的方法，完全是建立在一种全新的文化基础之上的，跟国外一流的公司没什么两样，我曾经考察了许多国家的大公司好企业，我也认真研究了国内的一些好公司，把各方面的优点集中在了一起，结合咱们公司的业务特点，搞出了这么个企业文化的框架，其中的内涵当然还有很多，很丰富。这些，我会安排秘书蒋薇小姐慢慢地跟你讲，从全面了解企业文化入手，熟悉我们这个公司，进而熟悉整个大的营商环境，做到了这一步，你就能胜任工作了。”赵英武注视着赵英文的表情，他想从中发现些什么，但他没从赵英文的脸上看出任何变化，更没有他预料可能会出现的激动、兴奋和吃惊，因为赵英文此刻唯一的感受还是茫然，人在茫然的时候表情不会太丰富，一旦茫然者再极力掩饰，表情就更无从谈起了。赵英武只得继续解释：“我让方立新和蒋薇专门为你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培训计划，咱们公司正面临着一次业务转型，这对公司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次考验，大家的起点都差不多，我可以先透露一点信息给你，最近我准备把全国的物流行业进行一次整合，方案是由美国的一家著名咨询公司设计的，这个计划一旦实现，咱们公司的规模将会发生一次裂变。”

　　赵英文的视线离开了那些小册子，他望着赵英武，说：“物流行业整合？”赵英武显露出信心十足的样子：“对！全世界最大的公司之一叫沃尔玛，美国人开的，做商业零售。它的网络几乎遍布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它就是我们的榜样。”“你要开商店吗？”赵英文很少听说外国公司的名字，他觉得那些公司离他很遥远，尤其是美国人的公司，那该有多大的实力呀，以他们为榜样，英武这人野心不小。赵英文这样想着，心中的压力就更大了，要是将来真跟美国人打起交道，只是语言这一关就……赵英武很有耐心地告诉赵英文，他们将要做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店，而是以现代网络为依托的物流中心，这些物流中心可以是有形的，也可以是无形的，并可以通过资本市场对物流中心的规模和分布进行调整。

　　赵英文听得似懂非懂，他一直在抽烟，用心地记住赵英武的每一句话。除了某些术语之外，大概的意思他想自己是领会了，比如说这个构想是一个商业机密，他们的竞争对手又在天天研究大博金的一举一动，分析大博金在做什么，想什么，将要朝哪个方向发展，作为大博金又必须想办法去迷惑对手等等，而赵英武引用的孔子的那句“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赵英文也觉得的确有道理。行动当然是最重要的，只有想到了别人前面，才会走在别人前面嘛。但紧接着赵英武对“先行其言而后从之”的解释，却让赵英文深深地困惑了。赵英武说在实施这个秘密计划的过程中，他将没有精力去应付场面上的事儿，为了不让外界摸透大博金的底，也就是说不能让外界了解到他的行踪，他要让赵英文代表他在一些场合出现，以他的名义去参加一些活动，当他出差的时候，赵英文还要暂时行使董事长的权力，比如说主持一些公司的例会，在一些必要的文件上签字。“你让我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赵英文终于忍不住了，他疑惑地问。赵英武说：“哥，你不觉得在外人看来，咱俩就是一个人吗？既然上帝把咱俩造就得一模一样，我们为什么不能用两个人的时间和能力去干一个人的事呢？”赵英武又一次强调说，这就是出奇制胜，就是竞争谋略。赵英文的脑子彻底乱了。什么“这是一个伟大的事业”，“我们正在演绎一场商界传奇”，“共同的奋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接下来赵英武讲的这些大道理他一个也没有听完整，什么叫合二为一？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人啊！只因为我们的相貌一模一样，难道从今往后，我赵英文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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