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33)_李哲

三十三

　　他们刚从出口露面，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就停在了面前，驾驶员迅速下车，为他们打开了车门，方立新示意赵英文先上车，司机则把赵英文手中的旅行包接了过去，方立新介绍说：“这是小四儿，老板的侄子，当然，也是您的侄子。”赵英文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很不自然地说：“你好！”小四儿也急忙伸出右手，笑着说：“赵董好！”赵英文不解地问：“赵董！什么赵董？”方立新解释说：“赵董是员工对老板的尊称。”“尊称？”赵英文喃喃地重复着，他还不完全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尊称为赵董。小四儿跟方立新耳语了几句，然后麻利地上了车。

　　奔驰车在高速路上疾驶，车内死一般的沉寂，小四儿专注地开着车，方立新也一路无话，他坐在前排。赵英文从口袋里拿出临上飞机前女儿给他的信封，他小心地打开，生怕弄出声响，信纸上只写着一行字：“爸，您一定会成功的，您永远是我的骄傲！”赵英文急忙把信纸塞回信封里，慢慢地放回口袋。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奔驰车开进了一个别墅小区，在一栋富丽的别墅前，车停下了，赵英文下车后惊奇地四处张望。“我就住这儿吗？”赵英文问方立新。“没错，这是公司特意为您准备的。”方立新说，“您住二楼，一楼安排了一位佣人，就叫她何嫂吧，在生活上，不会让您有后顾之忧。”赵英文稀里糊涂地迈进了别墅的大门，那位被称为何嫂的六十多岁的女人恭恭敬敬地伫立在门口，低着头，小声说：“先生好。”小四儿把行李放在客厅后，说：“赵董，方总，我先出去了。”方立新说：“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安顿好了咱们立刻回公司。”

　　赵英文这时才缓过神来，他应该把子娟准备的土特产分给小四儿一份的，在他的印象里，司机是个挺重要的角色，可此时小四儿已经离开了别墅。方立新带着赵英文上到二楼，赵英文很不自在地站在中厅，环顾一番后，小声说：“有一间房子住就行了，何必这么奢侈。”方立新拉着赵英文走进卧室，卧室很大，卫生间也很大，里面还有一套桑拿房。赵英文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太奢侈了。”方立新从容地笑了笑，说：“这是您的待遇，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在咱们公司，待遇就是一种激励，是大家工作的动力之一，公司在每个细节方面考虑得都很周到，这也许就是咱们公司能迅速发展的原因之一吧。”方立新从茶几上拿起一部手机，递给赵英文，说，“这是给您配的手机。出门的时候带上，有事儿我们好跟您联系。如果您要打电话，先用座机，常用的电话号码在卧室的写字台上，手机号码注意保密。做老……手机的骚扰电话可能会比较多。”赵英文接过手机，说：“我现在用不着这个。”

　　方立新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似的一下子轻松了起来，片刻后，说：“好了，您刚来，先休息一下，公司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我就不陪您了，晚上我请您吃饭，我先走了。”赵英文在二楼的窗户旁站着，他看着方立新上了车，缓缓地驶离。赵英文转身来到中厅的沙发上坐下，他发现在茶几的中间摆放着一大束鲜花，鲜花的上面插着一个红色的名片大小的精美纸片，他把纸片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哥，祝您心情愉快！赵英武”。赵英文把纸片插回鲜花中。这里的环境是赵英文想都想不到的，整洁、高档，比假日酒店的客房更温馨，只是他觉得这些离自己很远，他没有兴奋，更没有归属感，坐在沙发上不知该干什么，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和失落，他无法想象接下来的工作该从何入手，到这样的公司来，自己能适应吗？一旦干不下去，怎么向英武交代，怎么有脸回西安啊！何嫂端着一杯茶轻轻走了上来：“先生，请喝茶，这是你最喜欢喝的青茶。”赵英文客气地点了点头，何嫂把茶放在茶几上，转身下楼。赵英文纳闷儿，何嫂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青茶的？赵英文点燃一根烟，刚到北京，刚迈入公司的边缘，他已经感到有压力了。他只接触了小四儿和何嫂，他们怎么这样小心谨慎？说话都不正常，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在盯着他们似的，他突然又想起了大刘，小四儿的表情跟大刘很像啊，也许现在的公司跟从前的国企是不一样了。

　　方立新回到公司后，直接来到董事长办公室。他的情绪很好，这次西安之行应该还算圆满，他想老板一定会满意的。看到方立新，赵英武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安顿好了？”然后又埋首看资料。方立新没想到老板会如此冷漠，他显然有点儿失望，又过了一会儿，方立新说：“老板，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出去了。”赵英武这时才放下手中的资料，笑了笑说：“辛苦了。”“不辛苦，一路都挺顺的。”方立新说。赵英武把资料朝一旁推了推，望着方立新，说：“现在好了，我终于能腾出手来了。”方立新并不完全明白赵英武这句话的意思，他仍然站着，当赵英武示意他坐下时，他才略带讨好的口吻说：“老板，您看下一步……我觉得大哥对经商还很陌生。”赵英武摆了摆手：“陌生？如何经商他可以永远陌生下去，没必要让他成为一个操作者，他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学会商人的生活。他将要应付的都是些关心商人如何生活的人，顶多也就是谈一些所谓经商的理念，在这方面我们有很好的素材，只要让他背几段文章就全有了，关键是要让他尽快进入角色，不仅要像一个商人，而且要像大博金的老板，也就是说要像我！不只是相貌。”赵英武不动声色地紧盯着方立新，“立新，你首先要让他换换脑筋，毕竟他要面对另一种全新的生活。我不能说他一定会喜欢，或者拒绝，但他一定会有本能的抵触，也就是不适应吧。不过话说回来了，由奢侈到贫寒很痛苦，但由贫寒到奢侈一定会越来越快乐，这个原理不用证明，这是一条适合于任何人的公理，生活的公理！”方立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您的意思是……”“你通知一下蒋薇和小四儿，半小时后你们都到第一会议室来，我们开个小会。”赵英武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方立新用眼角扫了一下被赵英武推到一旁的资料，上面写着“中国物流行业整合方案”，在资料封面的右上角，写着“机密”二字，方立新心头一动，他悄悄看了一眼赵英武的背影。

　　半小时后赵英武来到第一会议室，方立新、蒋薇和小四儿都已经到了，赵英武坐下后就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把你们三个叫来，是要告诉你们我的一个重大决定。”赵英武扫了一眼方立新和蒋薇，继续说：“你们俩是大博金的老功臣了，大博金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单一的房地产到涉足资本市场挺进物流行业，一步步走来，很不容易。博力股份作为大博金集团的一个窗口和难得的一个渠道，其作用远没有发挥到极致，最近我跟一些专家学者探讨过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想，作为最传统的商业零售行业，沃尔玛为什么能高居世界财富排行榜前列，中国的商品流通市场非常巨大，对物流行业的整合，一定蕴藏着无限的商机，对我们大博金集团来讲，小打小闹已经没有意义了。”赵英武略微停顿了一下，转换了一种口吻，“现在我们集团的规模大了，业务多了，牵扯的范围广了，自然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集中体现在公司的日常管理上和新业务的整合方面，具体表现形式有很多，你们不仅看到了，你们也曾以各种方式多次向我反映过，怎么办？事情是要由人来干的，我们需要培养一大批优秀的职业经理人队伍，把工作一项一项地分解下去，落实清楚。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作为应急方案，我请来了我的哥哥，因为我必须尽快抽出身来谋划公司的发展。机遇是不等人的，一旦错过了，留下的只有遗憾。你们知道像我们大博金这样的公司，生存的环境并不宽松，启动了，上路了，就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的竞争对手不可能怜悯我们，不会给我们停下来喘息的机会，我们要想成为永远的赢家，还是那句老话，要学会守正出奇！正，就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管理以及我们的行为准则；奇，就是要出其不意，要有别人想不到甚至不敢想的手段和方法。”赵英武又停顿了下来，他把一份不算太厚的计划书放在会议桌上，“这是我拟出的一份秘密计划，是我哥哥到公司之后，我们的行动方案。这个计划的要旨就在于，让我哥哥秘密代替我行使大博金集团董事长的权力，使我能从繁杂的日常事物中解脱出来，全身心地谋求集团的发展。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件大事，足以震惊整个商界的大事，我们要对传统的物流行业进行一次全国性的大整合。这次行动涉及的面很广，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麻痹我们的竞争对手，我可能要过一段隐居的生活。现在媒体对大博金相当关注，只有让我哥哥继续以我的身份出现在媒体面前，我的隐居才有意义。隐居的意思你们明白吧，这就叫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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