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叶落无心 > 知我如你,情深不负 | 上页 下页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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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手腕上的表,黑漆漆的海鸥表,秒针在一下下跳动。我悄悄把手放到身后,拉了拉袖子,盖住手腕上的手表。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电梯尖锐的警示音响起,五声、十声……声声刺耳。他松开手,沉重的门在我们面前关上,如同沉重的命运之门,关闭了就再也不会开启。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捂住脸,决堤的泪水从指缝里涌出。不是我不想进去,我怕自己进去了,会控制不住告诉他:我想他。 我想抱着他,哪怕仅有一秒钟。 电梯又一次打开,我放下捂住脸的手,走进去…… 等我看见他站在电梯里时,已经来不及了,来不及出去,来不及擦眼泪,更来不及用袖子遮住手腕上的白色手表。我退到最里面,低着头,抵着角落站着。 电梯在下坠,心也跟着下沉,沉得见不到底。 “你的脚还疼不疼?”他问,没有表情。 “不疼了。”我答,也没有表情。 电梯门打开,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 他追上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万一……” “你放心,不会遇到比你更坏的人。”我绕过他,走到大门口。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我隐约能看到他的影子,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背影。 我们默然而立,不足两米的距离。 “丫头。”叶正宸的声音随着暖暖的夏风掠过,有些飘忽。 我咬紧牙,握紧拳头,却还是忍不住回了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我忽然觉得他好陌生。曾经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懂他,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不管多少人说他风流成性,我都相信他是个好男人,我死心塌地地爱着他,然而,我现在有些不确定了,我已经分不清他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机会?”我苦笑,作为一个有妇之夫,他还想要什么机会,“偷情的机会?你还没偷够吗?” 我刚要走,叶正宸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我和喻茵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爱过喻茵。” “不爱她?那你为什么要娶她?”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竟有了些期待,我真的希望他能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要他说,我就信,可他出口的半句话竟然是:“我会跟她离婚……” “离婚”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淡若轻风,落在我耳中却沉如巨石。 “你!” “等我……” 这是我跑进黑夜前,叶正宸说的最后两个字。绵长的两个字像一团细丝,紧紧勒着我的喉咙,让我有种随时会窒息而亡的感觉。 一路上,我骑着自行车在前面,他的车一直跟在后面。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有好几次,我差点就跳下自行车奔过去,告诉他我可以等,可我没有。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等,等来的结果又是什么。 夜寂静而漫长,隔壁的灯一直亮着,幽幽的光从阳台上漫过来。我呆坐在地板上,听见墙壁另一边传来低沉的音乐:“听你说声爱我真的好难,曾经说过的话风吹云散……站在天平的两端,一样的为难,唯一的答案,爱一个人好难……” 满墙的“正”字在我眼中越来越模糊,我抬起手,手表上白色的海鸥图案还是那么明亮…… 我们只隔着一道墙,只要我说“我爱你”,他一定听得见。然后呢?我该怎么做? 我脑子一热,去论坛上发了个帖子:“我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很爱,很爱。他说会离婚,让我等他……我该怎么办?我可以等他吗?” 不到一个小时,下面已经有了很多条回帖。有些让我悬崖勒马,也有些人让我洁身自好,更多人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贱货”两个字还算骂得委婉含蓄的,最让我郁闷的是连累叶正宸被骂,而且被骂得特别难听,我又发神经替他解释:“你们不要骂他,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不是玩弄我,他是喜欢我的……” 结果,下面一连串回帖让我见识了中国文学的博大精深。在我准备删了帖子的时候,有一段回帖出现在页面上。 “我可以理解你,尽管你确实做错了……已婚的男人很懂女人,很浪漫,会甜言蜜语,如果再加上一点修养、金钱和个人魅力,女人自然难以抗拒。然而,对成熟的男人来说,妻子永远是妻子,情人永远都是情人……不管他现在多么信誓旦旦地说爱你,都是暂时的。等到激情退却,他仍然会回家,继续爱他的妻子和孩子……苦果只有你一个人承受……” 我一遍遍读着这段话,直到屏幕上出现一个经受过丈夫背叛的女人留言,讲述了一段她的亲身经历。那个女人说,当她亲眼看见自己的男人出轨时,好像天一下子塌了,整个世界全都毁了。她想过自杀,却放不下父母;她想过离婚,又不想孩子失去父亲。她整夜整夜不睡觉,坐在沙发上等她的丈夫回家,可他丈夫即使回来,身上也带着那个女人的香水味。她还问我有没有经历过那种疼——燃着的烟烙在手心上……她试过。比起默默忍受丈夫和别的女人私会,那点疼根本算不上什么。 看完这段留言,我去楼下的二十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我拆开粉色的烟盒,用指尖夹出一根纤细的香烟,纯白色的烟散发着薄荷的清香,一如他的味道。 点燃香烟,我深吸了一口,颤抖着把燃着火星的烟放在掌心处,用力按下去……嘶嘶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很疼,疼得汗水湿透了衣服,比叶正宸跟我说分手时疼,比知道他和喻茵同居时疼……为了不让隔壁的人听见,我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疼痛缓解了一些,我坐在电脑前回复了那条留言:“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会回头的。” 手心疼了一整晚,直到天亮。我刚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隔音效果非常不好的墙壁那边传来了喻茵的声音,她说她在中国物产店买到了四川的麻辣火锅料,还买到了神户的肥牛,还有蒙古进口的羔羊肉。 我握紧受伤的手,却只感觉到胸口撕裂般的疼痛……那个留言的女人说得没错,和有些痛比起来,这点烫伤确实不算什么。 在这个房间继续待下去,我一定会疯,于是我下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出门。 逛了家乐福,逛了药妆店,逛了Sports店……我累得脚都软了,才晚上六点。我还是不想回家,于是跑去一间居酒屋喝酒。电视上失恋的人都会喝酒,可见酒精可以麻醉自己,让人遗忘痛苦,我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所以想试试。 效果一点都不好,我喝了整整一瓶梅酒,眼前还是叶正宸和喻茵在家里热热闹闹地吃火锅的情景。喝到第二瓶,我竟然想到喻茵晚上会留宿在叶正宸的公寓,还有,那堵墙,那堵不太隔音的墙…… 喝到晚上九点多,两瓶梅酒见了底,我还是不想回家。前几天凌凌去别的城市开会,也不知道回来没有,我翻出电话试着打给她,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听,我锲而不舍地打,终于,电话接通了。 “您好。”一个非常让人遐想的男人声音,淡而不冷。 我一怔,又看了一遍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显示的“凌凌”没错啊,难道我真的喝多了?对方似乎感受到我的惊讶,解释说:“凌凌在浴室,她让我告诉你,一会儿打给你。” “哦,不用了,我没什么事,改天我再打给她。” 挂断电话我才反应过来,浴室?浴室…… 这年头,都流行速战速决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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