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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意外地,一个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他总说你善良,每个人在你眼里都是好人。我从来不信,现在我信了!你是爱他的,比仇恨更深刻的爱!”

  是安以风的声音,死寂的墓地里响起这样的声音,格外惊悚。

  “你……”韩芊芜不自觉地依向墓碑,手护住下腹。

  安以风坐在她身边:“我陪你聊聊吧。”

  “不用,我就想单独跟他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啊。”

  “我不想听。”韩芊芜看看周围,空无一人。

  安以风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着:“你在英国的时候,我跟晨哥去他酒店对面的咖啡厅喝咖啡,无意间看见这个故事,当时觉得太好笑了,所以我笑着念给他听……”

  一只孤独的刺猬常常独自来到河边散步。

  杨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棉絮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这时候,年轻的刺猬会停下来,望着水中柳树的倒影,望着水草里自己的影子,默默地出神。

  一条鱼静静地游过来,游到了刺猬的心中,揉碎了水草里的梦。

  “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忧郁呢?”鱼问刺猬。

  “我忧郁吗?”刺猬轻轻地笑了。

  鱼温柔地注视着刺猬,默默地抚慰着刺猬的忧伤,轻轻地说:“让我来温暖你的心。”

  然后,鱼和刺猬相爱了。

  上帝说:“鱼和刺猬是不能相爱的,你们只会伤害彼此。”

  刺猬说:“我要把身上的刺一根根拔掉,我不想在我们拥抱的时候刺痛你。”

  鱼说:“不要啊,我怎么忍心看你那一滴滴流淌下来的鲜血?那血是从我心上淌出来的。”

  刺猬说:“因为我爱你!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鱼说:“可是你拔掉了刺就不是你了。我只想要给你快乐……”

  刺猬说:“我宁愿为你一点点撕碎自己……”

  刺猬在一根根拔自己身上的刺,每拔一下都是一阵揪心的疼,每一次都疼在鱼的心上。

  当刺猬拔尽所有的刺后,鱼渴望和刺猬来一次深情相拥。它一次次腾越而起,每一次的纵身都是为了每一次的梦想,每一次的梦想却只换来每一次跌碎的痛苦。

  鱼对上帝说:“如何能让我有一双脚?我要走到爱人的身旁。”

  上帝说:“孩子,请原谅我的无能为力,因为你本来就是没有脚的。”

  鱼说:“难道我的爱错了?”

  上帝说:“爱永远没有错。”

  鱼说:“要如何做才能给我的爱人幸福?”

  上帝说:“请转身!”

  鱼毅然游走了。在辽阔的水域下,鱼闪闪的鳞片渐渐消失在刺猬的眼睛里。

  刺猬说:“上帝啊,鱼有眼泪吗?”

  上帝说:“鱼的眼泪流在水里。”

  刺猬说:“上帝啊,爱是什么?”

  上帝说:“爱有时候需要学会放弃。”

  安以风的故事讲完了,他问韩芊芜:“好笑吗?”

  好笑?!

  韩芊芜趴在膝盖上哭得天昏地暗。

  安以风又问她:“你知不知道他听完故事之后,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

  “鱼不会离开,鱼还会游回来,因为刺猬在等它!我告诉他,鱼和刺猬身处两个世界,它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他说,安以风,我们是男人,命运不是掌握在上帝手里,而是自己手里!”

  “你别说了!”

  “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我不想听了。”韩芊芜实在受不了了,再听她会疯的,“安以风,你把电话给我,我想打个电话。”

  安以风把手机给她,她接过来,熟练地拨通曾无数次拨过的电话。她想和以前一样,静静地跟他说她想说的话……

  “晨,我不贪心,我只想陪着你,不能天天看见,远远看看也行,不让我看,我去英国也行。为什么要死?我已经游回来了,你怎么不等我?不是说好了不分开的?

  “我好想你,好疼,心疼得要受不了了。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她哭着,哭了好久才发现电话里并没有传来讨厌的电子录音。电话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她可以听见短促的呼吸声。

  “晨……”她把电话贴在耳边,“晨!”

  “芊芊……”

  她很小声地试探着问:“是你吗?”

  “我爱你!”

  她再也说不出话了,眼泪簌簌掉落。

  惊喜来得太突然。她已经无法去相信,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

  “我还活着,这次……我没抛弃你。”

  “怎么回事啊?你在哪儿?”

  “我刚到泰国,正要去印尼。我继父在那儿等我,他已经帮我准备了一个在澳洲的新身份。等我在澳洲安顿好一切,就接你过来,我们一切都重新开始!”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我……”

  “我知道……”韩濯晨轻声说,“安以风告诉我,你睡觉的时候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

  韩芊芜再难自控,大哭起来:“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都是我不好!我让安以风帮我,可他唯一的条件就是瞒着你。他说不让那些警察看见你伤心欲绝,他们不会相信我真死了。”

  “他才不是!他就是想看我会不会为你伤心!”

  “被你发现了……其实我们还打了赌,我说你一定会哭得很伤心,他说你一定会很高兴……”韩濯晨的声音有些不稳,“后来他告诉我,你没哭,你一滴眼泪都没掉……你就是疯了一样非要从十二楼跳下去,非说我在等你!他如果没有及时拦住你,再也没脸见我……他肯定跟你一起跳下去……”

  韩芊芜看了一眼身边仰头看星星的安以风,很想笑,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把你杀了呢。”

  “怎么会?杀了我,以后谁陪他练拳?”

  韩芊芜这才想起那个电话,原来安以风是给韩濯晨打电话。他们早已商量好要离开这个地方,用假死的方法转移财产,还把安以风该有的一半财产也顺理成章地转到她的名下,这样他们就能去澳洲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过逍遥的下半生。

  他们俩害得她白白伤心了这么多天。

  不过他活着,再让她伤心多久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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