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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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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芊芜根本无心看那厚厚一沓的文件,只瞥了一眼最上面附着的一张纸,文字很简短—— “如果我遭遇不幸,不论死因为何,我名下的财产一半留给韩芊芜,另一半留给安以风。” 飞扬的签字后面写着日期。她的眼泪奔流而下,濡湿了他的名字。因为那个日期,正是她把自己交给他之后的第二天,也是她在他心口举起刀的那天。他明知她要杀他,明知会遭遇不幸,还签署了这样一份文件…… 他大概就是想告诉她,如果她真要他的命,他毫不吝惜,更不会责怪她! 他恨的是,她一次次地骗他! 她颤抖着手签完名字,再也不想睡了。 韩濯晨已经走了,任何自欺的方式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该面对的,她总还要面对。 律师见她签完,又递给她一份文件,解释说:“韩太太,安先生想帮您处理一下您继承的遗产,希望您能授权给他,让他把韩先生的全部财产和股份变卖成现金,存进瑞士银行,以便您支配。” “哦!” 韩芊芜想都没想,就把字签了。 她签完之后,对安以风说:“我想去看看他。” 安以风递给她一张纸巾:“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为了孩子,你还是别去了。” “好吧。”韩芊芜点点头,看看纸巾,想起韩濯晨曾送她的礼物,“安以风,我想要他送我的纸巾,粉色碎花的,很漂亮。” “好!”安以风看看身边的保镖,“去拿!” 世事总是充满讽刺,韩濯晨送她的手纸,原来是擦眼泪的。 她抱着一大袋手纸哭了整整一天,才发现一切就像冥冥中自有定数。 她为他一次次地矛盾、挣扎,可每当她决心放下仇恨的时候,他就一定会抛弃她。而她偏偏就是蠢得无药可救,爱上他一次、两次、三次…… 她哭了一会儿,擦擦眼泪,对坐在旁边的安以风说:“我想吃东西。” 他立刻凑过来问:“你想吃什么?我马上让人去给你买。” “能补身体的就行。” 还不到一个小时,病房里摆满了吃的东西,全是各种各样的补品。 她一样一样地吃,不记得吃的什么,也不记得味道,就知道那些对胎儿很好。 深夜所有人都走了,留下来的还是安以风一个人。 他沉思良久,才问:“为什么要自杀?晨哥杀了你全家,你不恨他吗?” “恨!我目睹父母和哥哥的惨死,怎么可能不恨他?” “那你该高兴。” “安以风,你一定觉得我现在很高兴,对吧?”韩芊芜拿出一张纸擦擦眼泪,“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我也不信有人会傻到爱上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我爱上了,从十八岁那年他对我说‘你是我的’……我心里的天平就开始不停地摇摆,有时恨多一点,有时爱重一点……有时想放下爱,有时想丢开恨,却怎么也做不到。我去了英国,终于把爱和恨一起放下。我回来看见他,明知我们没有好结果,可爱是抑制不住的!我又重蹈覆辙了!” “你真的能放下仇恨吗?” “放不放下还有意义吗?”她抱着手纸,缩在被子里,“我睡会儿,你不用陪我,我没事的。” “好吧。你好好休息。” “嗯。” 在韩芊芜的认知中,韩濯晨是个很多疑的人,他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可能杀他,包括她,但他坚信有一个人绝对不会杀他——那就是安以风。 直到这一夜,韩芊芜才发现,这世界如此可笑。韩濯晨那么信任安以风,甚至为了他放弃了做警察,而安以风竟如此毒辣,杀了视他为兄弟的人。 无声的夜,韩芊芜躺在病床上,听着洗手间里轻微的说话声,前所未有地心寒。 “你放心,我放弃了财产继承权,警察不会再怀疑我,最多是告我妨碍司法公正……” 他的语气里全是得意的笑意,在她面前的憔悴和焦虑荡然无存。 “钱啊……我已经把所有的房产、股票也转让给其他股东了……嗯,她已经签了字,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对了,我还偷偷留了一千万美金…… “是,现金,估计够我们花一辈子了……” 听见安以风的这句话,韩芊芜彻底蒙了,努力回想自己签过什么文件,文件上到底写了什么,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韩濯晨是对的,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是值得信任的。 漆黑的夜,韩芊芜下床悄悄走出房间,赤着脚瑟瑟发抖地站在街上。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想他,从没这么想过…… 一辆出租车在她身边停下,司机问她去哪儿。 她说:“墓地。” 司机立刻把车开走了。 又过来一辆车,司机听她说去墓地,迟疑了半天,才让她上车…… 司机将她送到墓地,她付钱下车,司机回头看了看她,说:“这个世界只有错生的人,没有错死的。人已经没了,你就看开些吧。” 韩芊芜点了点头,说:“谢谢,我明白!” 然后她一步步地走到韩濯晨的坟前,坐在早已枯萎的白菊花上,背靠着他的墓碑,就像靠着他的胸口一样。 许久,她的心绪总算安定下来。 “我知道你孤单。”她说,“我知道你对这个世界很失望,我也和你一样失望。没关系,我在这里陪你…… “晨,我现在才明白,你是个好人,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你的心比任何人都温柔,是残酷的现实让你变得冷漠。 “你这一生经历了太多悲哀,上天对你太不公平,就连几天平静的日子都不能留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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