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叶落无心 > 既然情深,何惧缘浅 | 上页 下页
七二


  相识二十多年,她太了解他的性格,他说过要拿回他失去的,那么不论他想不想要,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我告诉你,我是为了你,你信吗?”他一点点地靠近她,用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轻轻地抚弄她的指尖。来不及思考信与不信的问题,她只觉得骤然的麻痹感自与之碰触的指尖传入心口,心口随即阵阵刺痛,她的呼吸急促不稳,很像心脏病发作的前兆,又像是压抑已久的情感突然爆发的前兆。

  不论是哪一种前兆,结果都是她无法承受的。她迅速抽回手,身体也出于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你在怕什么?”他伸手捧住她的脸,不许她扭头逃避。

  “……”景安言想出声,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索性不等她回答,直接吻住她。他的气息虽然混有白兰地的清冽,却还是她记忆中最熟悉、最安稳的气息,会让她迷失的气息。

  察觉到她的顺从,他附在她的耳边说:“言言,我很想你。”

  “景漠宇,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回家?”

  他伏在她的颈窝里,沉沉地呼吸:“他的病是不是很重?”

  “骨癌晚期,只能活几个月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猛然抬头,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紧扣着她的手指在不断地握紧。

  “我只想他走得安心。”

  他什么都没说,她也无话可说,闭上眼睛。她太累了,也太困了,迷迷糊糊中走到包房的床边,躺上去便睡着了。

  清晨醒来时,枕边并没有人,景安言以为景漠宇已经离开,于是,穿上衣服,走到包房前厅,却意外地看见他站在窗边吸烟,冷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带来能冻死人的寒冷。

  她走到窗边,关好窗,语气的温度与室内的温度差不多:“我没有肺病,受得了烟味。”

  他看她一眼,掐灭了手中快要燃尽的烟:“走吧。”

  “去哪?”

  “回家。”

  景漠宇的车驶至别墅的大门外,守门的保镖一看见景漠宇,立刻满面惊喜地打开门:“景少爷,您回来了?”

  他点头示意,让自己将车开进去。车停在门前,他正欲下车,却被她拉住手腕:“爸爸的身体受不了刺激,你千万别刺激他。”

  “你放心,我保证会让你满意,不过……”他回身,一把搂住她的腰,逼得她不得不贴在他的怀中仰视他的脸,“不知道你会不会让我也满意呢?”

  “你放心,你演好你的角色,我自然会演好我的角色。”

  “好!那我拭目以待了。”

  景安言刻意挽着景漠宇的手进门时,景昊天正在喝水,他抬头,手中的杯子从他手中滑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跌得粉身碎骨。

  “漠宇!”他双臂撑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爸!”她还没来得及迈步,景漠宇已冲过去扶住他早已不再高大健硕的身躯,“爸……”

  这一声呼唤,让刚强了一辈子的景昊天老泪纵横。他用颤抖的手指抚上景漠宇的脸颊:“漠宇,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爸,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景昊天点点头:“是啊,你该早点回来,言言一直在等你。”

  景安言看见景漠宇回头看她,立刻回之最嘲讽的冷笑。景昊天以为她在等他,其实,从她放手的那一天,她就已经让他走出了她的生活。

  无言,她半跪在地上,拾起一地玻璃碎片。有些事、有些东西,就像那杯子,碎了就是碎了,无法再弥补,更无法再还原。

  景昊天看着景漠宇,灰白的眼中盈满了泪水——这是他曾经的儿子,是他二十几年来当成亲生儿子去抚养的人。

  现如今,景安言已不知道这份父子之情,有多少是爱、多少是恨、多少是悔、多少是怨,她唯一读懂的只有爸爸愈加苍老的眼角眉梢,惦念有增无减。不论经历什么,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是不会改变的。

  景漠宇俯身蹲在景安言的身边拉开她的手,动作轻柔,声音也很温柔:“我来吧,别划伤了你的手。”

  “不用……”她下意识地抽手,抬头迎上爸爸欣喜的、探索的目光,硬生生地把后面的半句话咽了回去,回了景漠宇一个更温柔的笑,“嗯,你也小心点。”

  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景漠宇又端了杯水递到景昊天的手边,扶着他微抖的手喂他喝了几口水,将一个孝顺的“好儿子”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甚至有种错觉,过去发生的事不过是一场梦,他们没有结过婚,许小诺、文哲磊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吴家,他还是景漠宇,还是爸爸的孝顺儿子,还是最疼她的哥哥。

  “漠宇,”景昊天的语气很轻,但充满浓重的感情,“在吴家过得好吗?”

  “嗯,还好。”他走到景安言的身边,用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扣住她的五指,“只是在新环境,有很多东西要适应。”

  “我听说,吴氏这一年的人事变动很大……”爸爸试探着问。

  吴氏总公司这场人事变动,堪称一场惊天动地的权位大洗牌。很多知情人都说吴瑾珉有意让亲生儿子继承吴氏,却遭到许多元老的反对,以至于吴氏内部失和。也有人说,这次吴瑾珉不惜一切代价扶一些新人上位,目的是为了清除弟弟在吴氏的势力,以巩固亲生儿子的地位。至于真相如何,只有吴家的人真正清楚。

  “只是一些适当的人事调整,现在的形势已经稳定了。吴氏几个重要的项目都交给我负责了。”

  “那就好。”景昊天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出景漠宇对这件事不愿深谈,他也没有多问,“你这次回A市,是为了谈项目吗?”

  景漠宇淡淡地笑笑,在景昊天的注视下,刻意搂着景安言有些僵硬的肩膀,垂眸望向她,眼底的笑意能溺死人般柔情似水,看得她手心直冒冷汗。

  景安言怕他说出什么惊心动魄的话,急忙替他回答:“哥听说你病了,专程回来看你的。”

  “看我?”

  “嗯!”在她眼神的暗示下,景漠宇接下后面的话,“我几天前在报纸上看到景天拍卖矿山的消息,才知道你病了,景天也遇到了财务难关……不论如何,你和言言都是我的亲人,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说着,他从文件包里取出红土山开采权的相关文件,交到景昊天的手中,“红土山的开采权我给你买回来了,这是我们景家的,我绝对不会让它落在别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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