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叶落无心 > 既然情深,何惧缘浅 | 上页 下页 |
| 四八 |
|
|
|
堆满了杂物的废旧仓库里,满是呛人的灰尘和烟味,几个男人坐在自备的临时灯下打牌喝酒,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被随便扔在杂物堆里,白白嫩嫩的小脸蹭了许多灰尘。 看到这一幕,景昊天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他本不想管闲事,谁知男孩一看见景安言的妈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顿时有了光彩。 “妈妈……”他跌跌撞撞地摸到她的脚下,仰着头看她。但随即,他的目光中的光彩又消失了,低头揪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你不是妈妈。阿姨,我想找我妈妈……” 稚嫩又渴望的呼唤从他口中发出,景安言的妈妈顿时母性泛滥,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小男孩从口袋里拿了块手绢给她,她更加感动得无法自已,一听那帮绑匪说打算收了钱就撕票,她不顾一切地死死地抱着孩子不肯松手。 心狠了大半辈子的景昊天竟也有些于心不忍,和绑匪交涉了一番,最后给他们一大笔“辛苦费”把孩子买了下来,并且答应他们绝对不会让人知道这个孩子还活在世上。虽然这笔“辛苦费”远不如绑匪们要的赎金高,可他们看在有些交情的分上,就卖了景昊天这个面子。 后来,绑匪把小男孩的一些衣物丢在了海边,一些丢在海里,造成了孩子已经被淹死的假象……从此,除了他们,再没人知道那个孩子还活着。 这个故事,景安言是按着胸口听完的,因为她的心口太疼了,疼得她无法呼吸。她和景漠宇最信赖的人——她的好爸爸,景漠宇的好爸爸,原来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们。 她已无法接受,更何况是景漠宇。 “这么说,你知道他的父母是谁?”景安言问。 景昊天没有否认。 “他们是谁?” 景昊天还是不说话。 “我要告诉他真相!”景安言拿着听筒拨通景漠宇的电话,刚嘟了一声,便被景昊天急切地按断。 他反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你不能告诉他。言言,你好好想想,漠宇一直以为他是孤儿,是我收养了他,是我给了他新生,如果他知道我让他们骨肉分离,他一定不会原谅我,还会离开景家,离开我们!” 景安言拿着电话的手,无力地垂下,话筒最终落回了原处。 是啊!景漠宇为景家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承担了这么多,为的是什么?他不就是为了感激爸爸对他的再生之恩、养育之恩。要是让他知道,他二十多年来感激的人,其实是害得他与父母骨肉分离的仇人,面对这样的欺骗,他又该怎么办? 还有她这个仇人的女儿,他被迫娶了的妻子,他又该如何对待? 景安言努力去想,脑中一片空白,没有答案,心口撕裂般地疼着。 周围的景物离她越来越远,身体里流动的血液越来越冷,她仿佛听见桌上的电话响了,听见爸爸接了电话……她猜可能是景漠宇打回来的,伸手想抓住些什么,抓到的只有空无。 “言言?” 景安言听见爸爸在呼唤她,她想要回答,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接下来,她只听见爸爸说:“言言……玉嫂,快去叫江医生,言言晕倒了!” 在一身冷汗中醒来,景安言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江医生也已经来了,正在给她测心率。他说她的血压偏低、心律偏快,询问她的身体情况。景昊天告诉他,她最近胃口不好,不太吃东西,休息好像也不好,总是说很累。 江医生见她醒了,直接询问她:“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胸闷、气喘或者眩晕?” 她知道病情瞒不住了,只得如实回答:“是的。。” 江医生忧虑地点点头:“明天去医院做心脏超声吧。” “江医生——”景昊天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那副惊慌失措的神情完全看不出曾经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样子,“言言的心脏怎么了?” “还是等明天到医院做彻底检查之后再说吧。” 秋风起了,卷着地上零星的几片残叶,在半空飞旋,恰如诗人笔下,瑟瑟秋风的萧索。 江医生离开后,景安言坐起身,问景昊天:“爸,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被骗了,真的会恨我们吗?” 他抓着她的手僵了一下:“能不恨吗?我骗了他二十几年,逼他做了那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到头来……” 他看着她,脸上已没有了原有的霸气和威严,只剩下发丝中的银白和眉头深深的沟壑。此时的他,不再是曾经呼风唤雨的景昊天,他仅仅是一个父亲,渴望守着儿女度过余生的老人。 “言言,你以为你告诉漠宇真相,他就会开心吗?他不会……他只会更为难。就算爸爸求你,别告诉漠宇……” 她也知道这个秘密是个定时炸弹,一旦引爆,将会炸毁这个原本很幸福美满的家。爸爸、她,还有景漠宇,无一幸免。谎言之所以在这个世界经久不衰,就是因为它穿着一件真相没有穿的华丽外衣。她也不想扯掉这件华丽的外衣,让景漠宇面对丑陋不堪的真相。可是,景漠宇的亲生父母呢,隐瞒这个秘密对他们又公平吗? “爸,景漠宇的父母还活着吗?他们在美国,他们姓吴,是吗?” “……”景昊天沉默不语。 “你一定知道他们是谁,你告诉我吧。” “言言,你现在身子不好,医生不让你想太多事,漠宇的事情,爸爸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第二天,景安言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江医生找了几位心脏专家会诊了一个上午后,表情凝重地告诉景昊天:“安言患的是先天性房间隔缺损,因为缺损小,以前没有明显的症状。现在随着年龄增长,病情加重。” “怎么会这样?”景昊天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样,麻木地自言自语着,“怎么会这样……” 江医生说:“你不用太担心,她的病情并不严重,只要做手术就能治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她的心脏缺损部位偏下,接近心室处,手术风险很大。” 景昊天立刻摇头:“不!不行!我不能让言言冒险,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风险,也不行!” “如果不做手术,也可以通过药物治疗,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也可以控制病情,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怎么都行!” “这样吧,你先让人办住院手续,住院治疗。是否做手术,看看治疗的效果,再做决定。” “好!”景昊天忽然抓住江医生的手,“江医生,言言的病情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吗?” “如果病情能够控制住,不会有事。但是如果她过度疲劳或者情绪受到严重刺激,病情加重,就很难说了……” 景昊天连连点头,双手紧紧握着江医生的手:“江医生,言言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住她的命啊!” “你放心吧。” 在医院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景安言一整晚无法安睡,她裹着被子坐在病床上想了很多事,想起每一次和景漠宇去找寻亲人时,他眼中的期待和失落,也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只想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那是骨血中流动的亲情,她无法抹杀,也无权抹杀。 天色微明,她终于做了决定——她要告诉他真相,无论真相有多残酷,她都不能欺骗他。心安定下来,她躺回床上,刚刚迷糊了一下,忽然感觉一双温暖的掌心捧住她的手,她惊喜地睁开眼,眨了眨,果然是景漠宇坐在她的床边。 她想起身,他将她按回到病床上,帮她整了整枕头、掖了掖被子,柔声说:“好好躺着,别动。医生说你血压偏低,需要好好静养。”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都是心虚的。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