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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


  季夏说:“你应该听过‘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句话。在当前阶段,我要的不是精熟业务、经验深厚的高级职业经理人,我要的是‘劲’和‘诚’。”

  “哦,”司小敏笑了笑,“那我是草,还是臣啊?”

  季夏也笑了,“你不是草,也不是臣。你是X-Comms新业务版块的负责人。”

  黎桃走前,季夏曾让她开始接触本土品牌客户,黎桃当时不肯做。现在季夏重提此事,和司小敏讨论相关策略。

  公司要将现有业务推向全新的本土客户群,不能生搬硬套给外资品牌的服务模式,要针对本土品牌的特点、现状、痛点和需求重构方式方法。司小敏的想法是先从中小规模的客户着手,等积累到一定客户量,再用成型的本土客户组合去pitch大品牌。

  季夏却说:“要做,就从最头部的客户开始做。”能赢下最头部的,自然就能赢下其余的。

  老板做事一贯大开大阖,司小敏知道季夏永远挑战最高难度的习惯,“那我梳理一下备选客户。”

  过了一个周末,司小敏带着候选客户的名字给季夏看。Y公司是一家上市集团公司,总部在浙江宁波,除了主品牌外还有针对不同客群的几条子品牌,去年全年营收刚破百亿人民币,同比营收较疫情爆发前的2019年还增长了百分之十九。

  Y公司做时尚品牌,产品定位和定价不上不下,比快时尚贵,比精品便宜,这两年为了迎合年轻客群,找了海内外各类知名IP、独立设计师品牌和街头潮牌做了一系列联名产品,疫情前曾走出国门在纽约时装周做了两季秀,但在中国年轻人聚集的社交媒体上却屡屡陷入“又贵又土”、“抄袭惯犯”、“只有爆款没有品牌”等负面质疑。

  司小敏说:“BCI事件有十几个一线明星和外资品牌解约,其中有四个都是Y公司之前就签下的‘全球代言人’,BCI事件只会加深这些头部艺人和本土品牌的合作,Y公司在品牌建设的预算应该很充足。另外,他们公司在去年下半年募集了八亿人民币,用于搭建数字营销、消费者洞察、供应链运营和混合云等系统项目,可以看出他们肯深做数字化和品牌营销。”

  有钱且肯花钱的公司,在每一家乙方眼里都是肥肉一块。

  季夏问:“他们现在有在用的retainer吗?”

  司小敏说:“每个子品牌事业部的情况不同,我重点去打听了他们的时尚女装事业部,品牌中心总监姓王,是女装事业部总经理的太太,手上在用的agency有六家,各自负责的业务很分散,但都是已经合作了很多年的。”

  季夏说:“你先去拜访一下,摸摸风格。”

  司小敏接下来去了三趟宁波,每一趟约的都是王总监,但一次都没见到王总监本人,只和她手下的一个李姓高级市场经理聊了几回。

  这种由家族创始人把控、虽然上了市但仍然保有大量私企弊习的大民企不是Xvent熟悉的客户群体。司小敏三顿闭门羹吃下来,倒是摸清了这种上级和下级能做夫妻的公司是什么风格。而不论是什么风格,都不是Xvent会习惯的风格。

  司小敏和季夏汇报说:“要么我再找几家其它客户看看。”沉没成本不是成本,司小敏想及时止损。

  季夏说:“你再约一次,我和你一起去。”

  司小敏知道季夏最近在花大量时间和精力pitch一批新的外资奢侈品牌,她略有迟疑:“Alicia,你身体吃得消吗?”

  季夏说:“嗯。”

  当天从公司离开,季夏导航到最近的一家Y公司品牌门店。该门店在一家中端百货,季夏从不是这类商场的目标客群。她在每小时停车费只要八块钱的地库停好车,坐电梯到四楼,找到该门店,进去逛了一圈,熟悉该品牌的产品组合和零售环境。

  从奢侈品行业客户到Y公司,是季夏个人最大的一次职业转型。

  看完店,季夏回到停车场。

  车子发动后,她照一眼镜子,耳后和颈侧的皮肤发红,有些痒。

  司小敏第四趟去宁波,提前和李经理再三强调,这次Xvent的老板也会一起去。李经理再三答应,这次王总监一定会拨冗见她们。

  到了Y公司的总部大楼,司小敏很熟稔地地带季夏登记刷卡,直接去时尚女装事业部所在的楼层。

  李经理给两人倒了两杯白开水,说王总监在开会,两位不急的话可以等一等。

  季夏给对方递上名片。名片是方嘉应季夏的要求加急重新设计印刷的,正面是全中文,背面是公司logo。

  李经理接过名片,看了看,笑着说:“‘思万’是吧?这个公司名蛮有意思的,蛮有意思的。”语气好像之前三次没见过司小敏的名片一样,讲完这两句,也没给季夏递一张自己的名片。

  在会议室里足足坐了八十分钟,两杯白开水早就喝完了,没人来加水,也没人来告知还需要等多久。司小敏耐不住性子,给李经理打电话,问王总监什么时候开完会呀?

  李经理说哎呀真的是不好意思,我们王总要陪小孩上滑冰课,刚刚已经走了。

  从宁波回上海的一路,季夏的情绪看不出任何异样。出了高铁站,司机来接季夏,季夏顺路先送司小敏回家,然后再让司机送她。

  途中,季夏接到赵空雷的跨洋电话。

  Xvent上海办公室近期的大变动,赵空雷此前已从季夏口中得知。他今天打电话是要同步季夏近期欧洲客户的拓展情况,顺便问季夏:“上海office现在有足够的人手接新品牌进中国市场的业务吗?你需要我放慢点进度吗?”

  问是这么问,但赵空雷在巴黎的办公室租金和人力成本摆在那里,他被季夏拉入伙重振事业,拿着太太资助的本金,不是为了走一步退半步。

  季夏说:“不用。你那边有新客户我来对接。”

  赵空雷问:“Eric不行?”

  季夏说:“他缺乏别人眼中的common sense。”之前问Kru的创始人为什么不分男香女香,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赵空雷又问:“你新提拔上来的司小敏呢?”

  季夏说:“她还需要时间成长。”

  赵空雷最后的问句更像是提醒:“Alicia,你身体受得了吗?”

  “嗯。”季夏简单道。挂断电话后,她抬手摸了摸又肿又痒的颈侧皮肤。

  次日清早,季夏去公司前先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拔开她的头发,仔细查看她的皮肤,红肿的藓状炎症从两只耳朵后面一路蔓延到整片后脖颈。医生很快为她确诊开药:“神经性皮炎,容易复发。药要按时涂,晚上睡觉前最好是涂完之后拿保鲜膜包住患处,这样好得快。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季夏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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