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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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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慢慢道:“你行事向来有章法,但君子之心,防不住小人。血宗此举不但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挑起四海与道盟的仇恨。”她将手自敖修额上移走,神色凝重道,“而且他受的伤也不是闯入者所为。他的识海中央有一团黑气翻涌,不断扩散,一旦充斥整片识海,便会彻底崩溃,元神陨灭。恐怕这是血宗早就在他身上留下的后手,便是担心他身份败露之后会泄露血宗的机密。” “那是魇。”门口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琅音沉着脸缓缓走进来。 徐慢慢一碰触到琅音的眼神,便有些心虚地干咳了一声:“琅音……你刚才说的魇是什么?” 琅音自然而然地走到身旁,将明霄法尊挤到一旁,才不紧不慢说道:“魇是心魔的种子,凡人若生心魇,便会噩梦频发,心神失守,久而久之形销骨立,阳气散尽。修道者若生心魇,便会道心失守,走火入魔。但是魇的存在极为隐蔽,即便是高阶修士也不易察觉,更不会立时毙命,只是会让人变成行尸走肉。” 徐慢慢想到琅音是半魔之体,自然是比旁人更了解邪魔之物,便又问道:“你知道如何消除魇?” 琅音道:“魇会把人的意识被困在回忆之中,一遍遍经历他最痛苦的时刻,想消除魇,便只有进入他的识海,找到魇化身之物,击溃它。” 徐慢慢听到琅音的描述,忽然想起药庐那夜,她也是进入琅音的梦中,看到他在血流成河的焚天部杀得丧失了理智。 “你梦中的邪修摩多……” 徐慢慢话未说完,琅音便知道她心中所想,立刻便道:“区区心魇,伤不了本尊。” 徐慢慢暗自松了口气,微笑道:“入梦除魇,此事交给我便可以。” “不行!”琅音和明霄法尊异口同声制止。 两人对视一眼,琅音冷哼一声,不着痕迹地贴近徐慢慢,态度强硬道:“血宗在他识海埋下的魇非比寻常,不是轻易能除去的。” 徐慢慢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若是做不到便不会逞强。” 她对自己的情况有了清晰的认知,如今应是完全融合了原身的力量,她非但恢复了之前的修为,元神强度更是远胜从前,只是入梦除魇,并不算危险。 琅音自然也知道她元神异于常人,不愿她以身涉险,除了是担心她的安危,还有几分说不出的酸妒。 “那我与你一道!”琅音不容拒绝地说道。 明霄法尊微一皱眉,看了一眼两人之间过分亲近的距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又温声道:“琅音仙尊乃半魔之体,对魇最为熟悉,由他入梦除魇最合适不过。” 千罗妖尊恍然大悟道:“对啊,那琅音仙尊自个儿去就行了,道尊不用去。” 琅音深呼吸着闭了闭眼,攥紧了拳头忍着心中戾气。 徐慢慢忍着笑意,心中感慨——千罗妖尊,你这是不想开花了啊…… “那琅音陪我一起吧,事不宜迟。”徐慢慢不动声色地在琅音手背上挠了一下,又对明霄法尊微微一笑,“就有劳你们二位在此护法了。” 琅音只觉得手背上一痒,像根羽毛拂过心尖,心头的一团戾气骤然颤了一下,被打断,被挑衅,被破坏而蓄积的杀意顿时烟消云散,荒芜之地悄然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甚至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翘。 明霄法尊和千罗妖尊恭敬俯首,琅音和徐慢慢端坐一旁,元神出窍没入敖修识海之中。 千罗妖尊呆了半晌才道:“想不到,滟月妹子竟是潋月道尊。” 明霄法尊垂下眼,淡淡一笑:“我竟也没有看出……” 千罗妖尊感叹道:“以往与道尊接触也不多,以为她为人正派稳重,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幅面孔,我们都被她骗过去了……” 明霄法尊想起那夜闲云殿上的谈话,她说世人并未真正了解她,他以为自己与世人是不同的,他与她相识三百多年,一起走过最艰难的岁月,生死与共,互为知音,却原来他与世人并无不同,都只看到了表象,未曾走进过她的内心…… “我又何尝不是……”明霄法尊眼底闪过一丝轻嘲。 千罗妖尊怅然一叹:“她说能帮我开花,不会也在骗我吧……” 明霄法尊:“……” 千罗妖尊:“法尊,你为何这么看我?” 人、妖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他有病。 明霄法尊:“同是草木精灵……为何琅音仙尊无心,你的心……却这么大?” 千罗妖尊正色道:“我的心再大,也只能装得下芳尊一人。” ▼第42章 无尽海域深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仿佛千万年前有神明在此劈下一道,地壳崩裂,直达地心。 灵力自峡谷深处源源不断渗出,蛟宫便坐落于裂缝之上,大陆上价值万金的明珠这里随处可见,将蛟宫笼上了一层虚渺的柔光。 四海之皇的居所称之为伏波殿,便在蛟宫的心脏之处,也是四海之中灵力最盛之地,历代登上这个宝座的王者,无不踩着尸山血海。至爱可杀,手足可断,一切皆可抛,对这些生活在深海之中的海妖来说,情之一字,有,但是不多。 蛟宫的海心牢里一片漆黑,明珠在海底虽不算珍贵,却也不是这些囚犯配拥有的。只有一只灯笼鱼偶尔自笼外巡游经过,才能借着微光看清牢中的景象。 半身赤裸的男子被吊在半空,两根玄铁锁链自上方垂落,尖锐的铁钩贯穿了琵琶骨,他仿佛死去一般无力地垂下头颅,墨发于水中飘荡,像海草一样散开,半掩着他的面容。暴露在外的肌肤无一寸完整,纵横交错着狰狞恐怖的新伤旧痕,丝丝淡红自伤口处溢散出来,看他形销骨立,一身鲜血几乎都要流干了。肚脐之下的蛟尾也失去了生气,本该光泽昳丽的鳞片尽皆黯淡,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因受刑而剥落的鳞片,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还没死吗?”红色的灯笼鱼游过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已经十年了,居然还撑得住。”绿色的灯笼鱼低声说。 “殿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敢跟着敖戌一起对付殿下,枉费殿下信任他。”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故意想折磨他吧。” “会不会他其实已经死了?” 灯笼鱼说着游近了一点,朝笼中囚犯挥出一鞭,灵力凝成的鞭痕落在瘦削的身躯之上,很快便又溢出了淡红色的血痕。 那人抽搐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血色是红的,还没死呢。” 敖修微微睁开双眼,无神地看着微光中浮荡的血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了,只有受刑时他才能看到丝毫微光,以至于他现在看到光时,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抽搐,似乎连骨髓都在剧痛。 长久的黑暗与疼痛会让人丧失思考的能力,他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敖沧怀疑他参与了叛变,哪怕他没有证据,但对凉薄的水族来说,怀疑便足以疏远,对高高在上的海皇来说,怀疑便可以虐杀。 “敖修,你不过是个生母卑下的贱种,若非本座收留,你早就被海妖吞吃了,你居然敢背叛本座!”敖沧重重地踩着他的后背,盛怒之下几乎碾碎他的脏腑。 “我没有……”敖修虚弱着辩驳,唇角不断溢出鲜血,他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再多反抗也是徒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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