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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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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阑方才听裴铭吩咐“点兵”,心中或有稍许困惑,眼下听完老太君这一席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个人,为人虽然自私自利,人品也不怎么样,初入伍时,到底受教于云舒广,知道身为兵者,该当要忠心不二的。 可是……裴铭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若有朝一日,当真是陵王承大统,那么自己带兵拥护的,岂知不是新帝之下的江山? 裴阑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知觉间,竟在两难之间反复纠结,直到老太君唤了数声“阑儿”,他才回过神来。 “祖母。”他走上前,掺住老太君,扶着她慢慢往后院走去。 老太君心中本来气急,直到裴阑陪着她在月夜里走了一阵,才稍稍回缓些许,问:“阑儿,你近几日在衙门里,可见过阿汀与洛儿了?” 裴阑“嗯”一声。 老太君问:“那……他们可愿来见祖母一面?” 裴阑默了半晌:“云洛初归朝,事务繁多,孙儿只与他匆匆见过一面,还……没来得及说得上话,至于阿汀,她今日被停职在府中,大约要四月才能回枢密院了。” 老太君刚想问云浠为何被停职,忽然想起来,此事裴阑与她提过。 正是日前兵部布防图失窃一案,刑部本已查得线索,让云浠带齐广西房的兵马去捉拿盗贼,谁知云浠一路赶去城西,一个“不慎”,竟让盗贼溜了。 昭元帝是以震怒,勒令云浠停职候审。 “皇宫失窃是大案,阿汀没办好差,会不会有事?”老太君问道。 “祖母不必担心,那张兵部布防图究竟是谁偷的,陛下心里其实有数。此事毕竟与忠勇侯府有关,侯府两位将军,陛下就是装装样子,也该问责一个。陛下挑阿汀问,就说明他暂时不会与侯府计较,即便日后要计较,阿汀也不会有事,左右——”裴阑说到这里,一顿,过得半晌才道,“左右琮亲王府的三公子会护着她呢。” 程昶回到金陵后,见到昭元帝与太皇太后的第一面,便当面回绝了赐亲一事,言明自己的姻缘要自己做主。 这个请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奈何昭元帝于心有愧,加之太皇太后有意成全程昶,只好应了。 眼下琮亲王府的三公子喜欢忠勇侯府的大小姐这事,朝中不说人尽皆知,有心人都瞧出来了,裴阑自然也心知肚明。 老太君闻言,狠狠拄了一下木杖,斥责道:“阿汀多好的姑娘啊,生生叫你给错过了!” 裴阑听了这话,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因同在枢密院当差,云浠从岭南回来后,他与她见过数回。 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了。 她是行事利落的女将军,也是明媚生姿的大小姐,尤其是程昶回到金陵后,她大约是真的开心吧,连一颦一笑都动人心扉。 “罢了。”老太君道,“错过就错过了,日后好生寻一门亲,娶个贤妻也罢。” “且要记得,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是活得坦荡,否则哪怕富贵荣显,后半生也会受尽折磨,不得安生……” 裴阑点了点头:“孙儿知道了。” 他看了眼天色,“祖母,太晚了,孙儿扶您去歇着吧。” …… 翌日一早,阿久刚起身,就催着云浠扶她出门走走。 她受的伤虽重,好在身子骨十分结实,养了十来日,伤势日渐大好,得了大夫可以下地的令,迫不及待就要去府外溜达。 云浠掺着她,叮嘱她道:“大夫说了,你这一个月至多也就能在府内转一转,等伤养好了,我再带你出门不迟,否则要让我哥知道了,迟早又要训我。” “这有什么?”阿久道,“从前没见着你这么怕他啊,怎么着,你是什么事被他拿了短吗?” 云浠看她一眼,没答话,把一旁的木杖递给她:“你自己走走看。” 阿久柱杖走了几步,又说:“要我说,你也别在府里呆着了,赶紧想个辙,回朝廷当你的将军去,回头别真被革职了,以后还怎么上沙场杀敌去?白费了一身好本事。” 云浠道:“反正哥哥回来了,要是我真做不了将军,以后就在哥哥手底下当个小兵也行,反正都是御敌守疆,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仔细想了想,又道,“再说我这一年都不打算出征了,我还要嫁人呢,大约要忙上好一阵。” “你还嫁人?”阿久见云浠的神情格外认真,怔道,“你不是说你不想嫁人吗?你嫁什么人?”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想嫁了。”云浠道,便是说过,也只不过是因为想嫁的那一个还没到府上来提亲罢了。 云浠见阿久一脸糊涂,也懒得与她解释,只道:“总之迟早有人来娶我。” 阿久看了看她,点头道:“也是,你长得好看,肯定有不少人喜欢!” 她柱杖走过去,一手揽过云浠的脖颈:“成!等回塞北了,咱们就在草原上挑一个好的,非草原上最英武的男儿不嫁!他要敢不娶,我就揍他!” 云浠道:“我不去塞北嫁人,就在金陵嫁人。” “你要嫁金陵那些官家少爷?”阿久愣道,“不合适吧,那些少爷们会喜欢你这样打打杀杀的么?” “怎么不喜欢?”云浠道,抿了抿唇,忍不住又说,“有人喜欢我,可喜欢我了。” “可喜欢你了?”阿久一愣,将木杖扔开,问,“那你跟我说说,谁这么有眼光?” 云浠刚要答,只听身后传来一声低咳。 她回身望去,一瞬间噤若寒蝉。 云洛不知何时过来了,目色沉沉地盯着她,见她回望过来,斥道:“青天白日的,你一个姑娘家,说的这是什么话?不知害臊的么?!” 一顿,又道:“秦叔带着你哑巴叔过来府上了,跟我来正堂。” ▼第一三六章 云浠跟云洛到了正堂,只见秦忠、宁桓几人都在,另还有一人蜷在角落里,一身灰布衣,头埋得很低,似乎害怕见人的模样。 正是哑巴。 秦忠见云浠过来了,在哑巴跟前蹲下身,晃了晃手,然后指着身后的云浠,耐心地道:“哑巴,你看看,谁过来了。” 哑巴又聋又哑,听不见秦忠说的话,但他明白他的意思,片刻,仰起头,看向云浠。 云浠也蹲下身,浅浅笑了笑,说:“哑巴叔,我是阿汀,您还记得我吗?” 哑巴仔细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好奇,可是片刻之后,他就害怕起来,往角落里缩得更紧,别开脸不敢看云浠,从喉管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哑音。 云浠知道哑巴怕生,担心吓着他,只好站起身往后退去。 秦忠叹一声,说道:“哑巴早年其实还好,虽然离群索居,也不至于怕生怕成这样。他那会儿最信任侯爷,侯爷身旁的近卫,就是你崔叔他们几个,时不时还能跟他说上话。可惜当年塞北一役,唉,太惨了,侯爷、老崔,都没了,哑巴也变成了这样。” 这些事近几日云洛都与云浠提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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