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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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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是被陵王利用,一路来徒为陵王作嫁,恨陵王远胜过恨程昶。 可惜姚杭山已倒,自己的名声尽毁,他已无东山再起之机,所以他将自己辖下的大理寺交给了程昶。 郓王妃虽与郓王不睦,但他二人却是同气连枝的,尤其是在产女后,他们系于皇嗣的希望也破灭,只好让自己在刑部培植的亲信一并听命于程昶,以便对付陵王。 程昶本来就有魄力,很快集三司之大权于一身,加上昭元帝有意利用他制衡陵王,放了一些权给他,一时间竟与陵王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不过程昶之所以能这样掌权,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五皇子。 他是一招昭元帝用来等五皇子归朝的缓兵之计。 且昭元帝并不惧,因为一般亲王掌权掌到这个地步,离谋反——或者说,是帝王认为的谋反——就不远了。 加之早先程昶参郓王时,昭元帝有意示弱,早就在群臣心里埋下对程昶的忌惮,以及三公子谋反的可能性。 一旦五皇子归朝,昭元帝即可用程昶来对付陵王,等对付完陵王,程昶若不交权,定个罪诛了便是。 但是,倘若五皇子没有回来,只有由陵王来继承这个皇位了。 那么哪怕程昶对陵王存了杀念,但他敢动陵王就是反,昭元帝反倒不会偏帮他。 所以就算陵王目下的对手是程昶,问题的根结却在五皇子程旭身上。 只要五皇子不回来,陵王就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除非……程昶当真想做这个皇帝。 罗复尤道:“是故臣以为,殿下根本不必顾忌宣威将军从达满部落找来的证人,更不必派人暗杀,否则一旦失手,岂不显得我等做贼心虚?大大方方让他来,凭他说什么,不理会就是。目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五殿下,先一步解决他。” “眼下五殿下就在金陵,只要一家一户地找,还怕找不出来么?画师里没有,那就找读书人,终归是刚过及冠,二十一二左右的少壮之人,翻遍整个金陵,又能有多少?” 陵王听完罗复尤的话,微一颔首,见一旁裴铭目色已然凝重,不由问:“裴尚书,你怎么看?” 这位工部尚书行事向来一步百思,听陵王问及自己,沉吟了许久,才道:“回殿下,臣以为罗大人所言甚是有理。” “但是,”他一顿,“罗大人的提议,都是建立在我们能先找到五殿下的前提下。” 他回转身,“试问诸位,如果我们不能先找到五殿下呢?” 若是这样,五皇子一旦归朝,陵王就是对他登极威胁最大的那一个。 昭元帝本来就不喜欢陵王,到那时,恐怕第一个要除的就是陵王。 裴铭看向在坐众臣:“诸位都是殿下最忠心的拥趸,誓死拥立殿下,那老夫就直言不讳了。” 他朝陵王一拱手:“敢问殿下手中掌兵几何?” 陵王没答,但他已料到裴铭接下来要说什么。 “如果不出臣所料,殿下手中的兵马大致有巡查司、在京房、西山营宣武将军等七人,加上犬子手中,大将军裴阑手上的兵马,一共,不足十万。” “自然区区七八万兵马,并不足以与整个金陵的兵马抗衡,但是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我们占得先机,先一步布局,趁着禁卫都没反应过来前——” 他横手为刀,比了个手势。 整个正堂在这一瞬间极静,一众人等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半晌,坐下才有一人小声问:“裴大人的意思是……弑、弑帝?” “弑帝”二字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地感到一阵胆寒。 可是倘若昭元帝找到了五殿下,他们还有什么路可走呢? 久经宦海沉浮,众人其实或多或少想到过这一点,只是谁也不敢让这个念头浮出水面罢了。 裴铭一笑,换了个和缓点的说法:“也不是弑帝,其实就是清君侧嘛。” 只不过,清君侧之时,刀剑无眼,一时间没来得及救下陛下,让陛下不慎为“贼人”杀害,这样的事也是常有的。 裴铭道:“自然我们也不是一定要走这条路。老夫只是想提醒诸位,一旦五殿下回宫,我们面临的就是绝境。” “不过他回来之初,在朝中并无根基,那时会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时机。” “老臣早已算过,哪怕三公子与忠勇侯府的一帮人一直防着殿下,他们手里的兵马也不过四万余,就算加上卫玠的皇城司,并不足以与殿下抗衡。” “只要我们提前做好统筹,排兵布阵,除非五殿下自己能凭空生出一支兵马,否则到那时,清君侧的大旗一起,无论对他们当中的谁而言,只怕都是天罗地网,在劫难逃。” ▼第一三五章 裴铭从王府别院出来,天已很晚了。 裴府的厮役牵来马车,一路驱车回府,裴铭刚到府上,便见裴阑提着一盏风灯等在府门口,走上来唤道:“父亲。” 裴铭颔首:“何事?” “祖母让儿子在此处等您,请您去正堂里见她。” 裴铭一看天色,已经子初了。 老太君近一年来身子一直不好,往往到了戌时就已歇下,今日等到这个时辰,大约是有话要训诫了。 裴铭沉默片刻,从一旁的厮役手上接过薄氅披上,往正堂走去。 路上,他问跟在身后的裴阑:“你这几日在枢密院,见过云洛了?” “见过了。”裴阑道。 “怎么样?” 裴阑犹豫了一下,道:“交情淡了,没什么可说的。” 他与云洛云浠儿时一起在塞北长大,久别重逢,按说该喜不自胜才是,但云洛与云浠一样,都是爱憎分明的人,他知道这几年裴阑干了什么龌龊事,在枢密院与他碰上,竟是理也不理。 裴铭“嗯”一声,过了半晌,淡淡道:“你趁着这几日,点点你手上的兵马,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裴阑听了这话,却是一愣,半晌,心中渐渐生起一个石破天惊的揣测。 他踯躅了一会儿,刚想跟裴铭求证,正堂已到了。 裴铭迈入堂中,见老太君扶着木杖,在上首坐得笔直,连忙迎上去道:“母亲怎么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老太君双眉一竖,猛地拄打木杖,厉声道:“你还敢问?你且说说,你今日这么晚回府,做什么去了?” 裴铭似无事发生:“今日下值后,儿子有个应酬,跟几位同僚一道去秦淮吃了一盏茶。” “吃茶?”老太君冷哼一声,“怕不是商讨你的大业去了吧?” 裴铭默然。 “我早就告诫过你,人行在世,当堂堂正正,上无愧于苍天,下无愧于己心,方能善始善终,得到善果!眼下陛下健在,你就急着要侍奉‘新君’,是要越俎代庖帮朝廷立储吗?!你如此倒行逆施,终有一天是要遭报应的!” 裴铭宽慰老太君道:“母亲放心,儿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不会行悖逆之事的。” “不会?”老太君怒不可遏,“那为何自洛儿归来,你成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你近日频频夜归又是因何缘何?” “洛儿与宁桓都是朝中武将,他们回来,朝务再繁忙,那也落不到你一个工部的人头上!” “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如今已贵为工部尚书,该当知足。哪怕是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当好好走正途才是!当年云舒广有恩于你,后来忠勇侯败落,你为了仕途,急于与侯府撇清关系,弃阿汀一个小丫头于不顾,已是大错特错,人在做,天在看啊,眼下你迷途知返尚还来得及,否则有朝一日天道轮回,你必将——” “母亲多虑了。”裴铭不等老太君说完,径自打断道,“儿子近日繁忙,与洛儿归朝并无关系,而是陛下起了修缮明隐寺之心,儿子是以席不暇暖。” 他说着,退后一步,朝老太君躬身揖下:“母亲今日的教诲,儿子铭于五内,绝不敢忘。母亲放心,自明日起,儿子下值以后,一定早些回府,多陪陪母亲。” 言罢,他朝裴阑一点头,意示他留下劝慰老太君,推说“有政务”,折身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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