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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而谢濯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伤口。他的伤口里全是邪祟之气,在他皮肉上撕扯。

  他没让“我”碰到他,一转身,脚步急切地走入了房间,随后反手将门关上,还布下了一个结界。

  “我”也跟着疾步追到房门前,却被他的结界拦在了门外。

  雷鸣低沉,雨声滴答。

  “我”在门口,不敢使劲敲门,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问他:“谢濯,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去干什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得和我说,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你让我进去吧,外面好冷啊。”

  而谢濯一进屋,便再难支撑,痛苦地倒在地上。他调理内息,一如过去无数个受伤的日子一样,与身体里的邪祟之气搏斗,直至完全战胜它们,将它们彻底撕碎,清出自己的身体。

  雨下了一整晚。

  谢濯在屋内,“我”在屋外。

  他身上的邪祟之气渐渐消失,“我”在外面的担忧与疑问也渐渐消失。

  及至第二日清晨,朝阳破开了阴沉一夜的云雾,落在了院子里。

  谢濯收拾好自己,带着苍白的脸出了门。

  他看见了“我”。

  “我”抱着腿在门口坐了一夜,雨水湿冷,将“我”的发尾与衣衫都染得冰冷。

  “我”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院中只能偶尔听闻两声鸟啼。

  “你受伤了吗?”

  “我”嗓音嘶哑,声音极小,似乎只是气流在喉咙里通过的声音。

  谢濯眉头微微一皱:“没事了。”

  他抬手,似乎试图抚摸“我”。

  “我”侧头躲开了他的手:“就这样?别的,你没什么要说的?”

  他沉默了很久,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笨拙地说着。

  “我想让你开心。不知道,你才能开心。”

  “我”望着他,没说话。

  而就是“我”这样的沉默,却似刺痛了谢濯,他的眼睛轻轻眨了两下,目光微垂,看着“我”向下的唇角。

  “九夏,笑一笑。”

  在我们的婚姻里,那是“我”第一次面对他时垂下眼眸,没有回应。

  “我”没有抬头,所以没有看见谢濯在“我”面前,眼里透出的无措。

  他的指尖动了动,最终没敢碰“我”,只是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此后的时间,熟悉又陌生。

  是我经历过的时光,也是我完全没有经历过的时光。

  荆南首的死让谢濯沉冤昭雪。

  西王母只道荆南首是走火入魔,并未提及邪祟一事。

  也是从那时开始,谢濯频繁联系秦舒颜,并帮助昆仑解决一些偶尔出现的邪祟,有时甚至会离开昆仑。

  也正因如此,邪祟,或者说邪神,知道了“我”的存在。

  秦舒颜提醒谢濯,邪祟似乎还是能接收到邪神的命令,天下的邪祟之气也隐隐有向昆仑流动的趋势。

  谢濯没有对秦舒颜多说什么。但从那时开始,谢濯便常常提醒“我”——

  少喝酒。

  因为酒会麻痹“我”的神志,令邪祟之气有机可乘。

  少食辣。

  因为辛辣会掩盖一些毒物的味道,还会令“我”情绪起伏,长此以往,会乱道心。

  谢濯还让“我”注意身体,尽量别生病,体弱与病气都会成为“我”的弱点。

  还有,少去鱼龙混杂的地方。

  哪怕在军营之中练兵,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若非不得已,他不会离开“我”的身边……

  诸如种种,事无巨细,无不担忧。

  而“我”也像所有人一样,一开始觉得谢濯关心“我”,心里甜甜的。

  到后来,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五十年,年年如此,“我”便感觉自己被管控着,逐渐对谢濯失去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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