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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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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逐渐接近。直贵心里萌生恶作剧的念头,他想悄悄靠近,吓两人一跳。 公园四周有树丛,他躲在树丛后移动。两人肯定在沙坑和秋千旁边,听说实纪最爱这两种游乐器材。 公园中央有几名看似小学生的男孩在踢足球,也有打羽毛球的情侣档。 不久,直贵来到沙坑附近。他从树丛中探出头,马上发现了实纪。她在沙坑里堆甚么,由实子也蹲在一旁。 好像没有其他小朋友。实纪好不容易来了,却没遇见芹奈和咏美。直贵将之解释为,大家大概没有特定的集合时间吧。 就在他心想差不多该出声叫她们时,实纪突然站了起来,面向直贵所在处的另一边。 往那里一看,一名和实纪年龄相仿的小女孩,由一名看似母亲的女人牵着走路。小女孩提着小水桶,似乎是玩沙的道具。朋友总算出现,令直贵松了一口气。 但是那位母亲对由实子打了招呼,马上拉着小女孩的手走向另一边,直贵感觉得到那个小女孩不高兴。实纪站着目送不发一语的两人离去,由实子为了让女儿的注意力从她们身上移回沙坑,递铲子给她。 直贵从这幕景象察觉到了事情原委,也了解由实子为何不带实纪来这个公园,并进一步明白她不告诉丈夫这件事的心情…… 直贵跨出脚步,默默地靠近妻子和女儿。 先发现他的是由实子,然而她没有出声。她看到了他,但只是睁大眼睛。她好像从丈夫的表情,明白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爸爸。”接着实纪也发现他了,她满脸笑容地冲了过来。半路在沙坑跌倒了,但是她马上爬起来,脸上仍带着笑容。 直贵弯腰,配合女儿的视线高度。“你在沙坑里玩吗?” “嗯,可是啊,芹奈不在,咏美也走掉了。” 刚才离去的似乎是咏美。 “是喔。”直贵抚摸女儿的头后,看着起身的妻子。由实子也低着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你看见了?” “嗯,”他点头。“你顾及我的感受,所以说不出口吧?” “有点难以启齿……” 我想也是,直贵心想。他一想起从前数度重复上演的事情,“你太见外了”这句话就说不出口。 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独生女在沙坑玩耍,直贵听由实子诉说事情经过。话虽如此,她也无从掌握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以她的话来说,似乎是“有一天大家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并没有人特别说甚么,或露骨地做出厌恶的表情动作,但就是觉得不对劲。该说是冷淡吗?我若是打招呼,对方还是会回应,但不像之前会站着闲聊。碰巧买东西时遇见了,对方也是一溜烟就不见。然后就是公园……” “实纪被朋友排挤吗?” “我说了,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只要我们一出现,大家就会匆匆忙忙地回家。如果我们先来,就没有人会靠过来。就像刚才一样。” “所以你决定去别的公园吗?” “是啊,”由实子说。“如果我们在,其他妈妈就不会让小孩在这里玩,我觉得这样小孩很可怜。”她“呼”地吐气,“当然,我那么做也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感到不愉快……” 直贵双臂环胸。“事情为甚么会变这样呢?” 然而由实子没有回答。她并非不知道原因,而是知道却说不出口,直贵心里对原因也不是没有个底。 他猜想,原因大概是出在町谷夫妇身上吧,只有町谷知道直贵的哥哥正在服刑。据由实子说,四周的气氛开始改变,是在他们搬来之后。 直贵想起了町谷太太出现在公园的事。肯定是她把武岛家的秘密告诉公园里的太太们。那么,由实子送纸尿裤却遭到拒绝,现在看来也说得通了。 直贵回想,起因应该是瓦楞纸箱吧。难道是町谷对那一晚的事怀恨在心,散布那种事吗? “只好搬家了吗?”他咕哝道。 “咦?”由实子看着他。 直贵盯着她继续说:“没办法吧?我是可以忍耐,但是我不想让你和实纪心里不好受。搬到别的地方吧。” 由实子皱起眉头。“直贵,你在说甚么?” “咦?” “咦甚么咦。”由实子用好久不曾出现的关西腔说道。“你忘了结婚时答应我的事吗?我们不是说好了,无论发生甚么事,今后再也不要逃避,要勇敢地活下去。被邻居漠视算得了甚么?没甚么大不了的。至少,比起你从前的遭遇,根本算不了甚么。放心,我撑得住,我撑下去给你看。” “可是,还有实纪……” 直贵一说,即使由实子再坚强,也一度垂下目光。然而她旋即抬起头来。 “我会保护实纪,我绝对不会让她难过。还有,我也不会让她感到自卑。如果父母逃避,连孩子都会抬不起头。你不这么认为吗?” 直贵注视着由实子真挚的眼神。他微笑道:“是啊,不能让孩子看到父母怯懦的一面。” “要加油哟,孩子的爹。”由实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3 “直贵: 你好吗?我这一阵子有点感冒,老是打喷嚏。但是同房的家伙都说我不是感冒,而是花粉热。我原本以为花粉热只会出现在春天,难道没那回事?狱友说秋天也会出现这种症状。不管怎样,反正我在吃感冒药。没甚么大不了的,大概马上就会好了吧。 对了,实纪怎么样?她习惯幼稚园了吗?之前由实子的信中提到,她还像个小婴儿一样,没有安全感,大概是母亲比较严格吧。再说,由实子比一般女性坚强。如果实纪的表现和一般小孩一样,由实子大概不会满意吧。 我之前提过,实纪应该差不多不需要人费心照料了,你们要不要考虑生第二胎了?实纪没有兄弟姊妹,大概会觉得孤单吧。由实子信上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或者再生一个小孩不是说生就生那么简单吧。 我偶尔也想看到你的来信,明信片也行,寄给我吧。 我下个月再写信给你。 兄 刚志” 重看刚志的来信,直贵叹了一口气。他依旧写些无关紧要的事,大概是狱中会审查信件,所以很多事不能写,每当看他的来信,直贵就会觉得监狱里一片祥和。 直贵这一阵子都将回信的事交给由实子负责。他原本就不擅长写信,而且没时间写。然而偶尔他也会觉得,或许自己亲手写比较好。 不过话说回来,要写甚么好呢? 若是如实地写出目前的心境,恐怕整封信都是对刚志的抱怨和不满。他实在没办法隐瞒真正的心声,只写安慰受刑人的话。因此每个月固定回信的由实子,让他另眼相看。 他看了时钟一眼,下午两点多。去幼稚园接实纪的由实子还没回来。他知道她晚归的理由,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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