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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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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直贵: 你好吗?时间过得很快,今年一眨眼又接近了尾声。对你来说,今年是怎样的一年呢?我还是一成不变。有几个朋友出狱了,相对地进来了几个新面孔。说到这个,上周进来了一个有趣的家伙。他长得很像艺人志村健。大家都叫他模仿志村健,他是模仿了一下,但是不怎么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问他入狱的原因,有点被吓到。我们常说人不可貌相,果真如此。我想告诉你详情,但是这种事情不能写,所以出狱之后我再告诉你。总觉得最近常说‘出狱之后’这句话。一定是因为你常这么写。对了,你上个月的信中提到,等我出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一起去替妈妈扫墓,对吧?我非常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我当然也打算去替妈妈扫墓。但第一个必须去的地方,还是绪方女士的坟前。我想要先在绪方女士的坟前恭敬地道歉,然后才能去下一个地方。 真是的,又写起了出狱之后的事。明明还有好多年,不过我尽量不去想那种事。总之,努力地过完每一天。但是你替我想到了出狱之后的事,我真的非常感谢。果然还是兄弟好,我想再次感谢妈妈替我生了一个弟弟。 今年,你每个月都有回信,我很开心。坦白说,之前我有点寂寞。但是你也别太勉强自己,电器卖场的工作很辛苦吧?要保重身体。你只要想到的时候再回信给我就好了。 我想接下来天气会变冷,小心别感冒了。我会再写信给你,再见。 兄 刚志” 看到不想再看的笔迹,直贵拿着信纸的手在发抖。许多疑问在脑海中打转。这种东西为何会寄到这里呢?刚志究竟在说甚么呢?上个月的信是怎么一回事呢? 但是一看信封上收件人姓名,就能轻易地猜到答案。信封上写的住址是由实子的公寓,住址后面写着“白石”。 换句话说,刚志认为这里是直贵的新住处而寄信来。为何他会这么认为呢?答案只有一个可能。 这时,耳边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直贵面向声音的方向,由实子正要上楼。她看见他,脸上倏地一亮。 “直贵,你来啦?”她冲上来,“怎么了?” “这是甚么?”直贵将手上的信封和信纸递到她面前。 由实子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她低下头,频频眨眼。 “我在问你这是甚么,回答我!” “我会向你解释,先进去再说。”她说完便打开门锁。 “你擅自做这种事,到底有何居心……” “拜托你,”由实子回头,以恳求的眼神看他。“进来。” 直贵吁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进屋。 由实子脱下白色大衣,站在小流理台前。“直贵,喝咖啡好吗?” “快点给我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直贵将信纸和信封丢在地上。 由实子将水壶放在瓦斯炉上加热,默默地捡起信纸和信封。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信封,然后放进挂在电话柜旁墙上的信插。信插里放着好几封相同的信封,每一个信封上都有直贵十分熟悉的笔迹,收件人大概都写着他的姓名。 “对不起。”她端坐在地板上,低头道歉。 “你这是做甚么?这么客气地道歉,是在挖苦我吗?” 由实子“呼”地吐气。 “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没有经过你同意。但是,我不认为做错了。” “你未经我同意就寄信给我大哥。写的好像我搬到这里,让我大哥写信寄到这里来。这样难道没有错吗?” “就法律而言,我是有错。”她仍旧低着头说。 “就情理面而言也错了吧?你用我的名义寄信,还擅自偷看我大哥的来信。” “这……”由实子好像咽下一口唾液,“我拆开你哥的信时,总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但是,如果不看你哥写的内容,就没办法回信了。” “所以你为甚么要那么做?你以我的名义和我大哥通信,究竟有甚么用意?” “因为,”由实子微微抬起头,但是不看直贵的脸。即使如此,他还是知道她的睫毛濡湿了。“直贵你之前说再也不要写信给你哥了,还说连住址也不要告诉他。” “这和你有甚么关系?” “是没有关系……,但是,这样不是很令人难过吗?你们明明是亲兄弟,明明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却不再联络。” “我之前不是也说过了吗?我要和大哥断绝关系。我想生活在大哥的信寄不到的地方,和大哥无关的世界中。” “这么做有甚么意义?” “我不知道有甚么意义。我只是受够了被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不想被人歧视。” 直贵吼到这里,赫然惊觉,自己口中的“歧视”这两个字,竟如刺般扎进他心中。同时,他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平野社长对他说的话。 由实子缓缓抬头看他,泪水滑过双颊。“就算你隐瞒这件事,事实还是不会有所改变。无论你怎么逃避、挣扎,都没有用。既然这样,不如面对现实,不是吗?” 她的话又给直贵的心再添一击。她说的没错,自己从前太天真了,一直认为在逃避不了歧视的前提下,必须设法摸索、努力生存下去。 直贵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跪在由实子面前,把手轻轻放在她肩头。她意外地睁大眼睛。 “抱歉。”他低喃道。 由实子的嘴唇张成惊呼的形状。 “我今天原本没打算说这种话,我原本是想向你道谢的。” “道谢?” “寄给社长的信。那封信是你写的,对吧?” “嗯……,”她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轻轻点头。“那或许也是我鸡婆……” 直贵摇摇头。“社长来见我了。然后,他对我说了很多,让我上了一课。我这才彻底了解自己从前有多天真。” “这么说,你没有因为我写信给社长生气?” “嗯,还有……,”直贵目光对着信插。“或许我也没道理因为你写信给我大哥而生气。或许只有我的信,才能安慰人在狱中的大哥。”看见默默点头的由实子,他进一步问道:“可是,我大哥看不出来那不是我的笔迹吗?” 于是她微微一笑,指着桌上。 那里放着一台廉价的文书处理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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