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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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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高道彦与税务顾问互视,露出困惑与犹豫交错的神情,他们脑中恐怕正在进行种种盘算吧。我几乎能听对他们拨算盘的声音。 他们表示会再和我联络,我就和他们道别了。其实我早就打定主意,我完全无意坚守这艘沉船。 我是在东京的葬礼时,确信守着穗高企划也没有任何好处的。穗高生前来往的编辑、制作公司、电影业者都到了,但积极来找我问候的人很少。所有人几乎都只是说些千篇一律的悼唁之词,而主动找我说话的人,绝大部份都是想确认神林美和子的工作是否真的会由穗高企划管理,他们心里当然是巴不得这件事谈不成。 “事务所本身会怎么样都还不知道呢。”我这样回答他们。听了这句话,他们的反应很显然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一脸出席葬礼的主要目的已达成的表情。 老鼠已经开始逃跑了,再来就只等船沉下去而已。我心里这么想。 旁边那女人怀里的婴儿开始哭闹。女人摇动身体来哄,更加压缩了我的空间。 “会不会是肚子饿了?”做父亲的问。 “可是我刚刚才喂过奶啊。” “那是尿尿了吗?” “是吗?”做母亲的把脸凑到婴儿的下半身,抽动鼻子闻了闻。“好像不是。” 婴儿的哭声变大了。母亲嘴上说着真糟糕,却毫无采取具体对策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拿起报纸,从座位上站起来。 女人立刻抱着婴儿站了起来,似乎知道我准备换到其他座位。他们可能也在等这一刻吧。 我在通道上边走边找空位,然而刚刚明明还那么空的车厢,现在却几乎全坐满了。虽然不是一个空位都没有,但要不是在大汉旁边,就是带着小孩的家长,会空下来不是没有原因。无奈之下,我选择站在车门旁,靠着扶把。 为了要承受车身的摇晃,双脚采取微妙的平衡。实在可笑,早知如此,那一家人来的时候,就应该马上换位子的。 结果在工作方面,我也犯了同样的错,我心里这么想。我应该更早痛下决心离开穗高企划,找下一份工作的。没看清穗高诚已经江郎才尽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在东京的葬礼上,也来了好几个与穗高诚有交情的作家,其中也有这几年当红的作家。以前穗高曾半开玩笑地提议,将改编电影的相关杂务全部交由穗高企划一手包办。一旦成为畅销作家,就会有制作公司来谈改编成连续剧或电影的事,要应付他们,以及决定拍片后实际上会多出的杂务,其实相当烦人。再加上作家通常不擅长谈版权费这类事情,所以建议由穗高企划代替本人处理。当然,穗高不单单是仲介,他也把这些作家的原作构思成企划,主动向电视台提案。 葬礼中,我接近几个作家,打听他们需不需要所谓的经纪人。结果不出我所料,没有人愿意把这类事情交给穗高企划的人办。 换句话说,在这个业界,我实际上已经失去生存之道了。 但是选择这条路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就算穗高活着,穗高企划也是注定要沉没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但我把时间提早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丝毫后悔。一个大男人,日子怎样都能过,不过若扼杀了灵魂,就连活着的价值都没有。 车内响起婴儿的哭声,以及刚才那个母亲哄婴儿的声音。吵死人了。对四周的人而言,真是无妄之灾。 但要是浪冈准子在这里,她一定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吧。我想起每当看到带着婴儿或幼儿的女性,她的眼神总会夹杂着羡慕、悲伤与后悔。恐怕是下意识吧,那时她的手都会按着自己的下腹部。 我想起她的遗书。她是怀着甚么样的心情写下那些话的? 一想起浪冈准子,胃和胸口就热了起来。这股热气上下移动,有时好像会刺激我的泪腺。我咬住嘴唇强自忍耐。 §2 一回到自己的住处,莎莉便从堆迭着的纸箱后面出来,喵了一声,伸了一个大懒腰,再打了个大呵欠给我看。 我脱下丧服,正换上便服时,电话响起。我拿了无线子机,在床上坐下,接起电话:“喂。” “骏河先生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是我,练马署的加贺。” 我心中升起一团黑雾,疲累的身体更加沉重了。 “有甚么事?”我的声音变得很冷漠。 “有两三件事想请教。我就在附近,可以过去打扰一下吗?” “这个有点……我家很乱。” “那么我在附近的咖啡店等,您可以出来一下吗?” “不好意思,我很累了。今天我想休息。” “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请您帮个忙。” “可是……” “我会开车到您公寓前,您可以出来一下吗?不会太久的,在车上请教您就好。” 这个人还是一样懂得强迫别人。这时候赶他走,也只是换成明天来而已。 “我明白了。那请你到我家来,不过我家真的很乱。” “没关系,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我这就过去。”加贺以从容的语气这么说,挂了电话。 他到底要来问甚么?我心情整个沉重起来。那个刑警打从一开始便对准子的死抱持怀疑,说甚么她的头发上沾了草…… 对讲机响了。挂断电话还不到三分钟,看样子他刚才真的就在附近,可能是在等我回来。 我拿起对讲机听筒,说:“喂。” “我是加贺。” “好快啊。” “因为我就在附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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