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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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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找借口,终究是要怪两人孤单地过了十五年。尽管表面上故作开朗,但心底却暗藏着如古井般的幽暗。 领养我的亲戚非常好,亲切热心,不但视我如己出,也随时细心留意我会不会有奇怪的自卑感。为了回应这份关怀,我的举止也像家庭里的一份子。我经常提醒自己不要生分见外,有时候也会特意撒娇。总之,就是扮演一家人。我觉得自己不能太乖,便会做一点坏事,故意让叔叔他们担心。因为我知道,与其始终当个好孩子,不如装坏再改过,更能讨大人的欢心。 我告诉美和子时,美和子一脸惊讶地表示她也一样。而她也分享了她的经验。 美和子说她刚被收养时,是个沉默的小女孩。不和任何人玩,总是独自看书。“暂时不要勉强她,她还无法从打击中走出来——我身边的叔叔伯伯这么说。”美和子回忆着当时笑道。 这个不爱说话的阴沉女孩,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活泼起来了。小学毕业时,已经蜕变为一个开朗少女。 “然而那全都是演出来的。”她说。“不爱说话也好,慢慢变活泼也好,全都是演的。我只不过是表现出大人容易理解的态度而已。为甚么要这么做,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想,大概是那时候觉得为了活下去,自己非得那么做不可。” 我们谈过之后才明白,原来彼此的想法相似得惊人,而且都基于同样的想法采取行动。“孤独”是我们的核心。我们心中所追求的,是“真正的家人”。 同住之后,我们尽可能长时间待在一起。一方面是弥补过去分开的时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醉心于有家人同在的安适。我们像猫一样互相嬉闹,体会到身边有了和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人竟是如此幸福,甚至因此而深深感动。 于是,那一夜降临了。 我吻了美和子,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如果是吻在脸颊或额头上应该没甚么关系,但我亲吻的却是她的嘴唇。 在那之前,我们正贴着脸说话,聊着有关父母的回忆。美和子静静地流泪。看着她的眼泪,我莫名感到无限爱怜。 当然,说实话,早在那之前,我心中就有一部份不把美和子视作亲妹妹,而是当成年轻女性看待了。对此,我自己多少有所警惕,但并未抱持太多危机意识。我以为,许久不见的妹妹女大十八变,美得耀眼夺目,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经验。我相信只要过一段时间,她对我而言就只会是妹妹。 我认为我的想法并没有错。但是,我却连这一段时间都无法等待。我内心的缝隙让潜伏在其中的恶魔有机可乘。 我不知道美和子是以甚么样的心情接受了当时的那一吻。我猜想,她也和我一样,内心产生了缝隙,因为她的脸上并没有震惊的神色。不如说,更像是确认了早已预知的事似的,露出类似满足的表情。 当时,包围着我们的空间与世界脱离,时间也静止了。至少对我们而言是如此。我用力抱紧美和子。她一度像人偶般动也不动,但不久便放声哭了出来。她并不是不愿意被我抱住而哭的,因为她的手也环抱了我的背。她哭着呼喊父亲和母亲。她的声音,变成十五年前的声音。也许是因为经过那么多年,她终于找到可以放心哭泣的地方了。 为何我会脱下美和子的衣服,为何她没有抵抗,至今我仍不明白。我想她也不明白吧。当时,我只是一心想这么做——我只能这么说。 我们在狭小的床上合而为一。我进入美和子体内时,她痛苦地皱起眉头。第二天我才知道她是处女。 在生涩的结合之后,美和子再度发出哭声。我以嘴唇轻触她纤细的肩膀,缓缓动起来。 一切彷佛发生在梦中,时间与空间的感觉模糊依旧。我的脑子完全拒绝思考。 即使如此,唯有一种感觉逐渐而确实地烙在心上:我们已开始从无尽黑暗的长坡上往下滑。 §3 穗高诚是剧作家,听说也是小说家。我没看过他的书,也没看过由他编写剧本的电视或电影,所以我无法透过作品得知他的观念、思考模式。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否能从一个人的作品看出这些。 我和穗高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在东京的咖啡店内,美和子向我介绍他。事前美和子就告诉我她有男朋友,因此我并没有特别惊讶。第二次见面,是他们决定结婚之后。我是在大学附近一家家庭餐厅内,听他们公布喜讯的。 无论哪一次,我和穗高面对面的时间都不到三十分钟。他不时因手机响起而离席,然后宣称有急事便走了。因此对于他是个甚么样的人,我完全没有头绪。 “他不是坏人。至少他对我非常好。”这是美和子对穗高诚的评价。我心想,那当然了。如果是坏人,对女友又不体贴,根本不配结婚。 总之因为这种情况,甚至可以说,我今天才头一次能够和妹妹的结婚对象好好相处。 五月十七日早上,我开着旧型的富豪车,抵达了位于宁静住宅区的穗高家。 光就房子来看,我怀疑穗高诚是个自我意识强又傲慢的人,这是四周环绕的高墙和白得与周围不协调的房子给我的联想。若问我为何围墙高、房子白就会这么想,我也答不上来,我就是这么觉得。或许就算围墙低、房子是黑的,我仍会这么想也不一定。 美和子去按对讲机,我则趁这时打开后车厢,把她昨天打包好的纸箱等行李拿出来。 “还蛮快的嘛。”玄关的门开了,穗高诚现身。他穿着白色针织衫,黑色长裤。 “因为路上车不多。”美和子说。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穗高朝我看,稍微低头致意。“辛苦了,一定很累吧。” “不会,也还好。” “我来帮忙。” 穗高快步走下玄关前的楼梯,扬起几乎及肩的长发。他的动作轻快,实在不像快四十岁的人。我想起曾耳闻他爱打网球和高尔夫球。 “真是好车。”他一面接过纸箱一面说。 “中古车。”我说。 “是吗?不过保养得真好。” “其实跟咒语是一样的意思。” “咒语?” “嗯。”我看着穗高的眼睛。他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但仍含糊点头,转身背向我。 因为不好好保养车子,有意外的时候车子就保不住人——我想说的是这个意思。我们的父亲就不怎么爱惜那辆褔斯。穗高诚根本不懂我们尝过的悲伤。 穗高家一楼的客厅相当宽敞,前几天送来的美和子的行李,有部份就堆在角落,当中并没有书桌。 玻璃门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灰色西装、身形消瘦的男子。气色虽然没有穗高好,但看来年纪与他相当。男子本来好像在写东西,但一看到我们便立刻站起来。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帮我经营事务所的骏河。”穗高诚指着他对我说。接着面向他:“这位是美和子的哥哥。” “你好。恭喜恭喜。”对方一面说着一面递出名片,上面印着骏河直之。 “谢谢。”我说,也递出名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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